顾长歌三个字一出口。
    眾人悚然一惊！
    与此同时。
    冰面上的那道月白色身影便猛地睁开了双眼。
    盗天魔尊被这双眼睛嚇了一跳。
    “臥槽！又来！”
    因为那双睁开的眼眸……
    不是顾九龙原本那双被太阴因果律偽装过的平平无奇的褐色瞳孔。
    而是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
    而且那双眼眸中流转的，不是顾九龙之前那种沉稳內敛的神采。
    而是一种极度的张狂与睥睨。
    如同一个刚刚从漫长沉睡中甦醒的君王在打量著属於自己的领地。
    黑眸的顾长歌缓缓坐起身来。
    覆盖在他身上的那件暗红色长袍滑落。
    露出下方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月白色道袍。
    他满头的黑髮在这一刻从髮根处开始一寸一寸地变白。
    如同被时光急速漂白了一般。
    仅仅三息之间，那满头黑髮便化作了一头披散至腰间的银白色长髮。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中的月泱身上。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张狂的弧度：
    “吵死了。”
    “老子刚睡醒……你就搁这儿嘰嘰歪歪？”
    声音是完全陌生的……
    但盗天魔尊却嚇得不轻。
    这眼睛。
    这头髮。
    这声音。
    没错了！
    就是这小子体內跟司星神对轰的怪物！
    该死的，怎么醒的这么快？
    不应该啊？
    我的方法不是应该能够稳定受伤的神魂吗？
    怎么先醒来的，是这尊怪物？
    看著对方陌生的样子和气势，月泱整个人僵在了半空中。
    虽然对方给她的感觉十分惊悚，但那股熟悉的气息却让她无法忽视。
    “错不了！这种感觉！这气息！你就是那个害死了我阳煌哥哥的顾长歌！”
    “就算你换了脸、改了名……你这股气息永远都瞒不过我！”
    她这句话如同炸雷般在太阴神殿中炸开。
    震得在场每一个人都为之变色。
    全场死寂了一息。
    “什么？！顾长歌就是顾九龙？！她就是那个被耀星仙君追杀的顾长歌？！”
    “那个在太初古矿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渡劫境？！”
    “他不是才渡劫境吗？！怎么会出现在不周山？而且还变成了天仙？！”
    “等等等等……顾九龙就是顾长歌？！他改头换面混进了初圣宗？！”
    “那他之前扛过鸿蒙雷劫、打了力天神尊、破了司星神殿……全都是真的？！他真的是那个顾长歌？！”
    赤炎峰长老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老脸上的表情如同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般彻底凝固了：
    “顾……顾长歌？九龙就是那个被我们追杀的顾长歌？！”
    “老夫……老夫之前还想收他当关门弟子？！”
    紫电峰长老同样面色惨白。
    周身的雷光噼啪乱闪。
    “完了完了完了！初圣宗收留了太初仙域通缉的逃犯！这要是被耀星仙君知道了……別说宗门了，咱们几个长老都得跟著陪葬！”
    执法大长老拄著拐杖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浑浊的老眼中翻涌著极度复杂的情绪。
    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怪不得……怪不得一个天仙能有那么多逆天的手段……”
    “怪不得连力天神尊都说他身上有古神血脉……”
    “该死的，竟然只是个渡劫！他还直接把我们初圣宗当成了他的护身符”
    而在人群更深处，吕洋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定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终於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苍白的表情。
    那双眼中翻涌著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与绝望。
    『顾长歌……他就是顾长歌……』
    『我当初在矿区外面就是被他反杀了两次！连百世轮迴书都救不了我！』
    『我竟然还想著要夺舍他？！我竟然还把他当成完美的容器？！』
    『他竟然敢改头换面混到我身边来当我的徒弟？！』
    吕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后背的冷汗已经將內衬完全浸透了。
    『完了……他真的完了。』
    『他潜伏在我身边这么久……肯定早就知道我想夺舍他了。』
    『他一直在演戏，一直在等我露出破绽。』
    『而且现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他完全可以毫无顾忌地出手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缩到了人群的阴影中。
    太初楚家的族老站在人群中，面色铁青如同刷了一层锅灰。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
    声音极其沉重地对身旁的嫡系弟子说道：
    “他若是矿奴顾九龙，初圣宗与他之间的事，楚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可以暗中拉拢。”
    “但他是顾长歌……太初仙域耀星仙君亲自下令追杀的逃犯。”
    “楚家身为太初仙域治下家族，忠字当头。”
    “若与太初仙域的通缉犯有所牵连，整个家族都要跟著覆灭。”
    “先前拉拢的念头，作废。”
    嫡系弟子的脸色同样难看：
    “可是族老，他方才在第三层还救过楚家的人……”
    “救过归救过。但楚家不能因为一个人的恩情，搭上整个家族的存亡。”
    族老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冷：
    “他若不是太初仙域要的人，楚家可以知恩图报。”
    “可他偏偏是……那便只能对不住了。”
    “不忠之人，便是我楚家不义之始，此例绝不可开！”
    镇海鳞猿族的海无量同样面色复杂。
    他沉默地看著那道银白色长髮的身影。
    眼中翻涌著惋惜与决断交织的光芒：
    “顾九龙也好，顾长歌也罢。我欣赏的是他的实力和胆魄，不是他的身份。”
    “但正如楚家族老所说……我镇海鳞猿族虽然一向隨性，可太初仙域的规矩，不能破。”
    “为了我族的未来，也只能暂时放下这份欣赏了。”
    他缓缓收回了原本准备迈出去支援的步伐。
    无奈又遗憾地嘆了口气。
    墨无业站在原地。
    双手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他的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化作一声极其苦涩的嘆息：
    “顾九龙……顾长歌……呵……”
    “我墨无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真心佩服的同辈……结果你他妈的是太初仙域的通缉犯？”
    “这可真是……太他妈讽刺了。”
    一向以冷静自持著称的他，此刻也乱了方寸，连原本想上前护短的念头都彻底掐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