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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秘语盟成窥费氏,玄松將至破清寧

    第656章 秘语盟成窥费氏,玄松將至破清寧
    黄陂道因了康大掌门在重明宗內简直称得上是口含天宪,是以迎接颖、黄二州南迁凡人的事宜很快即就在辖內如火如茶地开展起来了。
    现今如若说论及“富庶”二字,重明宗治下这一十二州自是难排得上號,然而如若提及仙朝境內又有哪方能如重明宗治理得如此规整,却也难数出来几家。
    当然,黄陂道一十一州、百余县邑之中,还有著一十二家金丹门户。
    他们固然难得沆瀣一气、然而內中与古玄、山南二道暗通款曲者,当也不在少数。甚至有几个世家,先祖还是出自外道的元婴宗门,其间关係便就更又要复杂许多。
    过去重明宗一家势大兼又受了仙朝镇抚差遣不假,然而这些门户直领灵土,却也难琢磨得清晰透明。
    到底都是有上修坐镇的人家,总不能钳制太过、遭人生厌。
    仙朝行霸道、太祖歿后即就土崩瓦解,累得后人还债、未见得兴復跡象。
    康大掌门便算再是自视甚高,却也不敢比得大卫太祖,若想要在辖內继续將这“清浊世”推下去、自要明晰这前车之鑑。
    这般算下来,其实黄陂道真能令重明宗隨意布控的县邑,或只占得全道舆图上的三一之数,其间大半也已分配予了各户亲近人家。
    当然,南迁人口若是真只有万万之数,只这三一之数、怕也足有地方。
    毕竟重明宗辖內这些州县真就没得什么富庶地方,哪怕大卫在此方立朝已逾两千年、还是承袭前朝之制,对於这些边鄙之土亦也难得经营开发。
    这便给了重明宗上下施展手脚的地方。
    待得康大宝与诸位主事长老议过之后,规划的舆图甫一制好、这一桩桩的差遣一夜间即就掛满了善功堂。
    因了大长老叶正文仍在闭关修行之故,便连从不管事的掌门夫人费疏荷亦都出来主理善功堂,自能保得公正。
    也算是消了宗內近来因了康荣泉结得金丹之事,而变得有些浮躁的两方弟子爭执。
    一桩桩差遣齐刷刷地发了出去、各堂口的弟子也川流不息地涌了出去。
    灵植堂弟子梳理地脉、筹备粮秣;兽苑弟子训牧杂畜、收集油水;丹堂弟子改善丹方、自育药草...
    兹要是有这心思来挣善功、却就有的是活路来做。
    不过虽然重明宗辖內对比其他地方能称清平,却还远未到了典籍里头所记那样的人间乐土。
    但这也算不得是什么值得担心之事,毕竟便算是灵植堂本该孱弱的稼师们,都被康荣泉这堂主教养得一锄凿人、一锄刨坑。
    黄陂道被云泽巫尊殿领衔的几户人家治理了大几百年,各路妖魔鬼怪好似烧不完似的春风吹又生。
    重明宗苦心搭起来的各县乡兵、各州厢军、青块、赤璋、踏霄三卫...这些年真就难得清閒许久的时候。
    这时候再遣出来磨磨锋刃却也合適,总要比待得营中空耗康大掌门开得的年俸好上许多。
    是以从前重明宗境內那些藏污纳垢之地却是失了清寧,好些潜藏之人都被掘了出来、遭细雨般的符籙法器拾掇得乾乾净净,正应了康大掌门所言这搂草打兔子的锦上添花之题。
    这些冗杂事情自不消康大宝操心许多,现今宗门小几辈已渐渐开始尝试独当一面,不遇大事他自也不会轻动。
    长此以往,或也会养出来一身贵气?
    不过康大掌门难得閒坐太久,便就收到了合欢宗连雪浦的来信。
    这符信上头自是些劝诫之言,只说因了他纵容弟子在宪州行事太过酷烈,已经勾得许多合欢宗主事之人不满。
    好在絳雪真人不甚在意、兰心上修亦也未有生怒,这才令得合欢宗眾修未做著急动作。
    只是这事情可一不可二,真要叫这些元婴大宗出来的跋扈门人再次拿住话柄,將来首尾却是难得收拾。
    康大掌门看得缄默一阵,合欢宗是个外道门派自不用多说。
    那絳雪真人便算再是美若天仙,不也是个年近千岁的老嫗?是靠著熬干了不晓得多少乾修的精血,才炼得了这身元婴修为。
    是以这般之下,康大宝倒是不得不为自家师叔担心十分。
    要晓得,这连师叔自回了山南过后,倒真称得上是在为重明宗鞠躬尽瘁,康大掌门自也感激十分。
    如不是实在忌惮冒犯真人,他或是早便陈请合欢宗,要將连雪浦接回重明宗来养老了。
    毕竟在元婴真人身侧常年伺候,又哪里有回到金丹大宗来做太上长老来得风光。
    至於接回连雪浦这太上长老过后,宗门清誉是否有得影响?在外头是以“善欺妇人”而闻名的重明掌门,一般时候却不会顾忌这些。
    不过既然没这胆子,康大宝却也要想著少与这师叔添些麻烦。他登时將这念头暗暗记在心中,打定主意將来要少与那些被合欢宗收拢的那些倀鬼为难。
    当然,如若康大掌门真就能忍得住的话..
    凤鸣州、沙山官署之中沙山新做修葺的官署坐落於公府不远之处,是从两河道请来阵师全盘操刀,用料也称豪奢,便算在豪家林立的门庭里头都算显眼。
    两侧立著两尊从博州鲜于家旧址抢来镇宅石兽,额间嵌有三阶暖玉,合力而战时候时候足能抵得一位上修。
    入得正厅,更见明艷。
    鲜于家主那班美姬竟是被其全盘打包了回来享用、连同早该罚没掖庭的鲜于家一干嫡系女眷,亦也被其扣给享用。
    到底也都是出自巨室掌上明珠,家族遭难过后,却也只得將悲悽意思按在心头,只得人前献舞、尽显娜;至於人后,自是做尽了下贱事情,才能保得修为性命。
    主位上,沙山身著银鳞软甲,外罩织金黑袍,腰悬虎头佩刀,刀鞘镶满各色灵珍。
    他面容刚毅,身著坚甲縈绕煞气,举杯时手腕上的储物鐲灵光一闪,一尊白玉酒尊自虚空浮现,汩汩流出琥珀色灵酒。
    这灵酒倒是无甚稀罕之处,倒是那手中的酒器却是东海鮫珠剖开炼成。
    本是足能炼成件极品灵器的上佳灵材,如今却只被握在掌中为酒水增些风味...当然,这在葬春冢道子出身的沙山看来,或也已算简朴之德。
    席间落得自是与沙山交好的公府大员、牙军军校。
    人人身侧都有不晓得从哪家掠来的美人斟酒、堂中的弦乐之声不绝於耳,当真是一副快活场景。
    认真说来,两河道毗邻京畿道,沙山与自詡清贵的媯白夫之流本来也难凑到一路。
    只是难得有个愿得將伏低做小之事也做得甘之若飴的大宗道子,为白夫自也乐得亲近。
    毕竟葬春冢那掌门玄松真人也是难过,自险些被费家那老鸟杀光了一代人物过后,宗门后继却就难得入目。
    便连道子之事上头,也实是选不出来能比沙山这位玄松真人血裔更能服眾之人了。
    兼之玄松真人元寿不多,亦就是说,沙山固然庸而少智,但继任葬春冢元婴大宗几乎是板上钉钉之事。
    而真若到了那天,妨白夫这么一媯家庶长,说不得还有好多事情要从沙山身上借力,此时交好,自是百无一害的好事。
    这方面,已经赴任古玄道总管府、正在与悦见山掌门由龙子“斗法”的许灵芝这位戴县许家嫡脉子弟,当也是与为白夫一般心思。
    沙山素喜宴客、手头又向来阔绰。他与人交际倒是直接十分,好美人便送美人、好资粮便送资粮、好法宝便送法宝..
    说起来虽失了许多妙不可言的雅致,但凭著这般简单粗暴,却也著实为其拉拢来了不少人心。
    只是此时这满堂宾朋,便就都收过他实际好处,是以也都没有不与他交好的道理。
    这场宴会当真办得热闹十分,直到天明时候,才有僕役引著一眾宾客携著美姬去往各处洞府安歇。
    媯白夫不是不好美人与这欢悦之事,只是自持身份、不愿与这些庸人面前显得与他们同流合污、污了辽原媯家的体面。
    是以他在散客时候正待与沙山这主人请辞,却就见得后者已经带著一身披玄甲的虬须大汉、迈步过来。
    “铁僉事是有何要事?”
    媯白夫甫一发问,沙山身后的铁流云业已迈步上前,却就见得沙山伸手一拦,笑声解释:“却不是僉事有要事要寻亲尉,却是沙某有事要做相商。”
    “噢?”媯白夫心头寻思起来,大事不可言重,今日这场宴会,或都是沙山故作的幌子。
    “还请亲尉移步说话,”
    “请,”
    三人掩过眾修、挪到了一雅致静室,沙山显是有著厚重心事,便连香也不点、茶都不让,便就开门见山与媯白夫言道:“老祖前番发諭过来,是有桩差遣交予在下。只是沙某本事不济,还需请亲尉援手一二。”
    “可是费家南迁之事?!!”
    媯白夫话音刚落,沙山目中凶光即就亮了起来。但见他攥紧拳头、强压心头真火过后,这才沉声应道:“却是费家南迁之事。”
    前者听得頷首一阵,费家要离了潁州族地、迁至秦国公府辖下过活的消息,在京畿那些名门望族之中早便算不得秘密。
    除此之外,诸如葬春家一类与费家是有血海深仇的元婴门户,却也或多或少受了卫帝的一些提醒。
    而今宗室声望渐復,至少费家南迁这一路,亲附仙朝的这些势力,当是没得胆子要动手的。
    更遑论,葬春冢更是靠著背刺血剑门才纳得投名状、为玄松真人在朝堂之上换得名爵。
    如若將来这就天下有变,葬春家这等人家便连改换门庭的资格都没半点,哪里敢在费家迁徙途中私自动作?!
    不过匡家人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义,待得这费家之人一旦落在了西南之域,卫帝的那点旧情或也就已经耗了乾净。
    届时葬春家倒也不是不可以小心地做些文章。便算费家那些上修不好轻动,但稍稍收个百万、千万凡俗性命,总也能为费天勤当年之仇收些利息。
    奶白夫脑子里头念头一转,即就將沙山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备在嘴边的託辞也已言了出来:“家祖方才联合右相清剿文山、夙家、百里家三家余孽,媯家正在树大招风之际,怕是不好动作,確是爱莫能助。”
    “沙山愿將近些年得自公府所赐的灵土、仙山尽都赠予亲尉教养军士。”
    “指挥使言重、言重!何至於此!”媯白夫话是如此讲,然目中的意动之色却也难得掩盖。
    他是出自辽原为家这等名门不假,然便算当年筑成冰叶道基,因了庶脉出身,不也难得与相同道基的嫡脉子弟比擬资粮?
    人皆言,修士丹品首重丹论、次重心性,再次方才是结丹灵物、凝丹之法。
    然媯白夫心头却有执念,他始终想著如是自己如能得嫡脉供给,是不是也能如那位为家少主一般丹成中品?
    若不是要成元婴手头资粮实在短缺,他当也不会在这风云未散的时候跑到秦国公府这等漩涡中心。
    沙山上次在山北大营最末时候出力倒是不多,但是好处却是捞了不少。
    这廝斗法本事算不得出眾十分,但自在帐中遭了储嫣然反唇相讥、受了一通敲打过后,便就开了窍似的將兰心上修伺候得妥帖十分。
    沙山自鲜于家掠来的那些资粮便连见惯了大世面的媯白夫都觉眼馋,如若能尽都取了过来...
    “只是...”媯白夫脑海里头倏然现起来了费天勤那双锐目,不禁稍生怯意。
    他看向了沙山身后的铁流云,倒是也听得过他与重明宗有些恩怨,只是这等人物,又哪里配给康大宝做对手?!
    “我家老祖不日便会过来山北,”
    沙山这话令得媯白夫一惊,盖因葬春冢玄松真人如若出了两河道,那这膏腴之地可就一位真人都没得了,那旁边位在京畿道的卫帝见了,岂不是...
    “玄松真人不像是单在寻仇,倒像是在为后人谋划。两河道他是篤定保不住了?!!得速速去信家中,好问问宗长们晓不晓得这消息!”
    按说有了元婴亲临,本来沙山也不消拉拢旁人。
    不过媯白夫却晓得便算是真人行事,亦也有许多不便之处,还是需得下头人做事差遣,这般想来,倒也不甚奇怪了。
    媯白夫將这念头掩藏起来,又是浅笑一声、改了口风:“如若这般,媯某定是要在玄松真人面前伺候才是。”
    见得媯白夫这名门庶长都是如此恭敬,沙山倒是殊为满意,他自晓得身侧的铁流云够不得分量,却又提起来一人物:“古玄道许总管亦也会鼎力相助、还有山南道奉恩伯府,亦也会与我们行些方便。还有公府诸曹,也都有要害人物会帮我们说话,亲尉勿忧。”
    古玄道许灵芝本来就与自己和沙山关係颇好,听得这事情愿意相助却是再正常不过。
    然而奉恩伯心向九皇子,便算与押宝秦国公匡琉亭的葬春冢也不是一路、又与重明宗素有交情,沙山怎么也串联上了,当真奇怪。
    沙山显是晓得媯白夫疑虑为何,只是简单解释:“山南道近来匪患闹得厉害,多是受了黄陂道那边盛传的歪理邪说。
    康大宝那廝硬要创的清平治世没人喜欢,奉恩伯顾忌两家旧谊、嘴上不说,心头却还是希望黄陂道恢復过往风貌、才是真正安寧,也免得坏了他蒯恩与重明宗的那点儿旧谊。”
    媯白夫甫一听得此话,即就瞭然十分。
    平心而论,如是他现下也在作为封疆治理一方,却也不愿意与康大宝这离经叛道之辈来做邻居。
    不过便算蒯恩难得全力、但只是从旁稍做掣肘,却也会与沙山谋事寻得许多方便。
    媯白夫捻须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终是頷首应下:“也罢,既蒙指挥使抬爱若此,又有玄松前辈亲至,此事...媯某便接了。只是那费天勤绝非易与之辈,纵失根基,困兽犹斗,吾等需谋定后动。”
    沙山登时抚掌大笑:“道友高见!且宽心,沙某未做虚言,待费家入这笼中,便是动手良机!”
    两人相视,杯盏轻碰,溢散出来的酒气仿似织成了一张蛛网。
    一旁的铁流云目中浮过艷羡之色,他资质才情都只一般,纵是得天所幸成得金丹、亦不过是靠著在匡琉亭摩下的年资颇长,这才在秦国公府谋得一纠魔司指挥僉事之职。
    这依著公府原来设计,是个位高权重的差遣,然而他办事屡次难得出彩过后,便连这本该令人风声鹤唳的职司都少了许多威严。
    双方旧怨未结,现今兴盛十分的重明宗不谋其性命,本来都该令铁流云满意十分了,他自再没得为难意思。
    但好容易得了个攀附机会,又哪能放过,这前程、这道途,终归是要拿性命去赌的!
    “康大宝,莫得意,你於我不过先行一步,便如我当年於你一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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