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级！
    绝对是神魔级的攻伐！
    不是神魔级別的攻击，凭什么一举摧毁天榜强者九重防御，重伤对方的同时，余波都能影响大阵內的人皇精血？
    但是凭什么！
    不过区区万人的鬆散之军，方燁能凝聚出二品层次的攻击，都应该是痴人说梦。
    这都是他看在方燁屡创奇蹟的面子上给出的评价。
    凭什么凝聚神魔级別的攻击？
    黑袍人瞪大眼睛，满是难以置信之色。
    “怎么可能……”吕炎坤捂著断臂，面色惨白如鬼：“区区万人鬆散之军……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地步？！”
    战场也是死寂。
    不分朝廷、叛军。
    所有宗师、所有士卒，皆瞪大眼睛望著那道持刀而立的身影。
    万人气血归一，一刀破天榜九重防！
    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连神魔苍幽客本人，见此也是愣在那里。
    “军阵，爆发神魔级別攻击？”
    “方燁，你到底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做什么。
    不过是开启了顿悟模式而已。
    方燁表情平静，头顶血色暗日，脚踏煞气山石。
    他微微仰头，看著头顶血日。
    万名武者头顶衝出的血虹，在此地交织。
    但並非杂乱交织，而是如蛛网般精准连接，彼此频率完全一致——这才是刚才那一击能爆发如此威能的原因！
    然而这万道血气，之所以能如此『温顺』，也是方燁在操控他们的运转。
    军阵之所以越到高级，表现效果越弱，是因为其协调困难。
    哪怕主阵者是一品高手，单凭一人，也无法轻鬆操控数千道气血，让他们精准配合。
    这种事情，神魔都做不到！
    故而更多只能依靠精兵们的默契，辅助自己打出攻击。
    但问题精兵人数越多，这个默契也就越差。
    两个人踢正步，和两百个人踢正步，难度可是截然不同的！
    前者隨便抓俩学生，训练十分钟都能做到。
    后者就是各大国阅兵式上的精兵，都不敢说绝对不会出错。
    而精兵军阵的起步，就是千人级別！
    功法运转，操控气血的难度，更远非『踢踏正步』可以比擬！
    故而哪怕集结整个大乾之力，训练出来的精兵，也就那么些！
    且还都有反应迟缓，动作迟钝的问题——这个问题的根源，就是士兵们就算再训练有素，也无法操控气血快速反应的同时，还能保持整体的默契！
    大乾花费血本，长期训练的精兵都是如此。
    方燁的血神子部队正如黑袍人、吕炎坤所想的那样，他们能组成精兵军阵，都是一种奇蹟。
    但......
    『士兵们』掌控不住的气血，让方燁掌控就是了！
    眼前的『血神子』军阵，唯一的作用就是连接万人气血，然后將气血凝聚於一处，交给方燁操控使用！
    方燁亲自来掌控每一道气血的走向，安排每一道气血的运转，形成他所期望的动作。
    ——听起来很简单，但同时协调上万道强弱不一的气血，就是神魔来了，也只能无奈嘆气，呜呼奈何。
    可方燁能开掛！
    顿悟模式！
    是一种借业力开启顿悟，从而让自己处於一种心神极其壮大，控制极其精巧，百分百掌控自身一切气血的能力。
    方燁以前只是开启顿悟，掌控自身气血去战斗。
    而现在，他开启顿悟，来掌控这万道气血来战斗。
    难度很大，所以......
    方燁现在每秒钟都要燃烧一万零三百九十七点业力！
    军阵每统合一名血神子武者，就需要方燁花费一点业力来掌控其气血！
    但如此燃烧业力，换取的是极致掌控！
    在这一刻，方燁的感知被无限放大。
    万道血虹的每一点细微波动、每一缕气血的流转轨跡、每一名武者心跳呼吸的节奏……皆如掌观纹，清晰无比。
    他“看见”了万人气血网络中最精妙的共振节点，“触摸”到了那股磅礴力量流动时最脆弱的衔接缝隙。
    然后——打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强悍攻击！
    自身三品实力，不是方燁敢参与如此大战的底气。
    两条一品墨龙，亦不是他掌控一切的手段。
    这『血神子军阵』，才是他从开战之初就一直准备，直到这最终决战之前，都已经不停筹备的真正底牌！
    万人气血叠加，其总量之庞大，哪怕是神魔，也无法与之媲美！
    所斩出的力量，自然也是如神如魔一般！
    “每秒一万的消耗，如果不能捞取最大的好处，我都算浪费！”方燁毫不犹豫，直接调动军阵气血。
    无尽的气血，模擬经脉流动，宛若武技绽放，迸发出明灿的力量。
    方燁毫不犹豫，直接朝著黑袍人挥刀！
    ......
    苍幽客墨色斗篷无风自动。
    他望著方燁斩刀的风采时，幽邃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借万人气血，大致已经踏足神魔级別的门槛......在凡人层面，绝对无人可敌！”
    “方燁是怎么做到的？”
    连他这位神魔，都想不出来结果。
    但.....
    “哈哈哈哈，血翼那老鬼，这次算是捡到宝贝了啊！”他哈哈大笑：“人皇之资！这绝对是人皇之资！”
    “原本我还以为是敖苍那条泥鰍在忽悠我们，没想到居然是真的！是真的！”
    人皇之资，是代表绝世天赋吗？
    是，但也不是。
    方燁从毫无修为的凡人，到如今的三品宗师，只花费了一年多点，让无数人惊掉下巴。
    但没有人因此说他是人皇之资——提升修为的手段有很多，神魔如果捨得花费，拿出无尽神魔大药硬堆，说不定能在一个月內，就將一名凡人堆上宗师。
    那么像现在这样，以三品实力，打出神魔攻击的风采手段，能算是人皇之资吗？
    同样是，也不是。
    方燁现在的攻击，的確踏入了神魔的门槛。
    但別忘了，当初人妖之战时，方燁同样藉助炎爪狼之力，同时释放神魔级威力的炎爆术，直接炸开天蜈肉身，打破烬蜈晋级希望，逼得对方不得不自封於天蜈体內......
    当时的方燁，修为更逊色於此时。
    但却依然没有人称呼其为人皇之资。
    那么什么才是真正的人皇之资？
    別人不知道怎么想，但苍幽客自己认为——
    “不管面对何等对手，遭遇何等被认为是绝望的处境，都能拿出决定性手段应对，然后如同檣倾楫摧一般，横扫一切敌......这才是真正的人皇之资啊！”
    苍幽客哈哈大笑三声，眼中兴奋的光芒闪烁。
    他毫不犹豫，抬起头来，仰望夜空深处。
    那里，隱隱有三道晦暗身影立於云层之上，气息虽极力收敛，却依旧隱隱散发出令天地战慄的威压——那是早已到场、却始终作壁上观的神魔。
    或者说，是吕炎坤、黑袍人等人背后的支持者们！
    其中一道身影气息阴诡如九幽鬼火，此刻正缓缓抬手，似要干预下方战局。
    苍幽客轻笑一声。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墨烟升腾，瞬息出现在千丈高空，与那三道身影遥遥相对。
    “三位，小辈打架，大人看著就好。”他声音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谁若想下场……我也不介意活动活动筋骨。”
    云层之上，气息一滯。
    那道阴诡身影缓缓收手：“苍幽，你要保他？”
    “保？”苍幽客摇头：“烽仙道主，在下只是觉得有趣，那是血翼想保的人。不过你若出手，便是破坏了规矩！”
    “到时可別怪我直接去杀了你们选中的那人！”
    “有资格踏上人皇道的人选，可不多哦！”
    他虽然只是一人，修为也不似血翼老祖一般强悍。
    但他却是暗道神魔！
    暗道，最擅潜伏、刺杀！
    他想保谁，或许保不住。
    但想杀谁，面前三人一起出手，也未必能护得住！
    沉默。
    良久，阴森身影不再动作，却冷哼一声：“你似乎认为方燁贏定了？”
    “我刚才本能想动，是因为吾等谋划许久，不想被他人破坏......可不是说，区区方燁，就真能打破吾等的计划！”
    “你真觉得方燁拿出军阵，就能有神魔战力？”
    军阵，到底只是取巧！
    它的缺点一大堆。
    或者说，除了攻击力外，几乎全是缺点！
    什么反应迟缓，什么底层士兵气血不足以久战，什么隨著战斗继续，士兵逐渐死伤，军阵力量也將衰减......
    黑袍人还未必会输呢！
    “此事与我无关，我只是来这里和诸位一起看戏而已。”苍幽客轻笑一声。
    “好，那我等就仔细看看这位號称人皇之资的小傢伙，到底能做出什么来！”烽仙道主冷哼一声：“真以为什么人都能有人皇之资吗？”
    苍幽客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望向下方方燁。
    烽仙道主所言其实有理，方燁虽然爆发惊天一击，但最终能不能解决强敌，还有待分辨。
    但......
    “从全无希望，到现在身负底气。”
    “这样的他，已经值得我来站台了！”
    ......
    与此同时。
    下方。
    祭坛之上，黑袍人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伤势，然后缓缓站直身体。
    胸前刀痕血肉翻卷，但他恍若未觉，猩红眸子死死锁定方燁。
    “军阵......虽然不明白你方燁为何能精准操控万人气血，但若是你以为这样就能胜我，那就太小瞧我了！”
    他一双冷眸，却透出滔天杀意：“如此花费心神，就算你天赋异稟，又能坚持多久？”
    “你毁不掉我的人皇道！”
    他已经隱隱看出，方燁似乎在以自身精神，掌控全部气血。
    哪怕是神魔都无法做的事情，方燁却做到了。
    但代价呢！
    他可不认为这般精妙操控，能持续多久！
    说不定多操控一阵，方燁就要心神耗尽而死！
    然而方燁对此，却没有多言。
    操控气血本身不花费多少额外的心神，但他为此每分每秒都需要消耗大量的业力。
    方燁自然不会浪费时间在说话上。
    他直接挥刀，就要朝著黑袍人斩去。
    黑袍人却先一步踏出，身形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血神子军阵上空，右拳高举，淡金龙影缠绕，一拳轰向阵眼中心的方燁！
    “皇道龙拳·龙镇山河！”
    拳出，天地色变。
    这一拳，含怒而发，毫无保留！
    方燁抬首，眸中理智冰光未散。
    他未躲，而是顺势双手握刀，再度引动军阵气血——万人齐吼，血日重凝！
    “斩！”
    暗红刀芒再现，与龙形拳罡轰然对撞！
    “轰隆——！！”
    这一次，没有无声切割，只有天崩地裂的爆鸣！
    拳罡瞬间炸碎，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席捲，伴隨刀芒，倒卷回黑袍人身上。
    黑袍人闷哼一声，纵然他及时躲闪，更布下无数防御，依然被刀芒捲起的风刃刮出无数伤口，黑袍都变得破破烂烂。
    然而他依然在主动进攻！
    一方面是他不想让方燁波及后方凝练人皇精血的大阵。
    一方面也是想让方燁耗费更多的心神！
    黑袍人身形不退反进，双拳再度凝聚皇道龙气，化作数十道游龙虚影。
    他並不强攻军阵核心，而是绕著军阵外围游走袭扰，专攻外围气血较弱的血神子武者。
    这是为了逼迫方燁频繁调动军阵之力，替血神子武者抵抗。
    然而，军阵核心处的方燁，神色却平静得可怕。
    他抬眸看向空中游走的黑袍人，眼中没有丝毫焦躁，只有冰封般的理智。
    “我不想拖延太久，所以......”
    第一刀！
    方燁手中绣血刀轻轻一挥。
    刀芒在空中一分为九，如灵蛇般缠向九条游龙虚影。
    “嗤嗤嗤——”
    九条游龙虚影瞬间被绞碎。
    刀线余势未消，其中三道陡然转向，直刺黑袍人本体的三处要害！
    黑袍人面色微变，身形急闪，同时双拳连轰，堪堪將三道刀线震散，但胸前的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浸透黑袍。
    “怎么可能？！”他心中剧震，“分心操控九道刀芒，还能精准锁定我的闪避轨跡……他的心神难道没有极限吗？”
    正常三品宗师，能锁定他这位天榜级別高手的身影，就已经是极其值得夸奖的了！
    方燁不仅仅能锁定自己，还能预判自己闪避方向......
    同时还得操控军阵攻防？
    第二刀！
    方燁的目光平静。
    这一次，绣血刀並未挥动，而是被他倒插入面前地面。
    嗡——
    军阵血日骤然坍缩，所有气血顺著刀身注入大地。
    下一瞬，以方燁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猛然隆起九道血光之刀，如龙翻身般自下而上斩向空中的黑袍人！
    这一刀，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黑袍人厉啸，双手结印，皇道龙气凝成一座九层龙塔將自身笼罩。
    “轰！轰轰轰——！”
    九道刀光接连撞击龙塔，塔身剧烈震颤，裂痕蔓延。
    下一秒！
    龙塔轰然崩塌，被降低了威力刀光，依然狠狠的斩在黑袍人身上！
    “噗——！”
    黑袍人仰天喷出一口混杂內臟碎块的鲜血，后背黑袍炸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伤，甚至能看见断裂的脊骨！
    他气息瞬间萎靡，眼中首次浮现出惊恐。
    两刀！
    仅仅两刀！
    自己已重伤至此！
    但为什么！
    为什么这傢伙的心神，还没有到达极限？
    偏偏......
    黑袍人眼中惊骇不已。
    方燁还没有到达极限。
    但他的身体，已经快到达极限了！
    而方燁看那样子......
    仿佛还能继续劈砍下去！
    方燁目光微凝。
    绣血刀自地面拔出，刀身灌输无穷血气，仿佛熔岩一般在刀体內流淌，万人气血在刀尖凝成一点刺目的血芒。
    这一刀尚未斩出，天地已开始哀鸣。
    “这是第三刀了......”方燁深吸一口气，眼睛微眯，心中似在计算。
    但下一秒。
    方燁却是愣在原地。
    因为.....
    黑袍人感受那凌然刀气，瞳孔缩成针尖，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心头。
    “不——！！！”
    不能打了！
    方燁迟迟不见极限，但再打下去，自己就要死了！
    他尖叫著，竟不顾重伤之躯，转身就逃！
    甚至，连祭坛中央那滴即將彻底凝成的赤金血珠，和天子行璽都顾不上收取，化作一道血光向天际疯狂遁去！
    他.....
    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