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久违的、安心的神情，紧绷了许久的肩膀，也彻底放鬆了下来。
    ……
    江家別墅內部，一处专为重要会议而设的副厅里。
    厅內陈设古朴庄重，十余位家族核心成员正襟危坐在厚重的红木座椅上，神情凝重。
    每个人身后，还静静侍立著数位隨从或亲信，整个副厅虽然人数不少，却瀰漫著一片压抑的寂静。
    主位之上，端坐著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
    他身著一袭工艺考究的红黑色唐装，手中拄著一根拐杖。
    杖头以温润如脂的和田白玉籽料精心雕琢，杖身则选用名贵的小叶紫檀木製成，纹理细腻，光泽沉静。
    此刻，老者將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沉鬱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厅堂中迴荡。
    他虽未高声呵斥，但眉宇间自然流露的威严已让在场眾人心头一紧。
    “都说说吧。”
    老人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缓缓扫视著下方，
    “我们江家传承已逾百年，歷经风雨，根基深厚。为何会突然之间，沦落到今天这般狼狈的境地？
    你们可曾知道，如今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我们江家，等著看我们的笑话？
    那些流言蜚语，甚至將我们描绘成唐昭那个小畜生可以隨意打杀的一条野狗！
    江家百年声誉，就要断送在此时此刻吗？”
    坐在下首的几人，脸色纷纷变得十分难看，有羞愧，有惶恐，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焦灼。
    他们互相交换著眼神，却无人敢率先开口，厅內只剩下一片令人难堪的沉默。
    这沉默如同烈火，瞬间点燃了老者强压的怒意。
    他眉头紧紧锁成川字，眼中寒光迸射，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力气一掌拍在身旁坚硬的黑檀木桌案上。
    “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炸开，震得桌面上茶盏轻颤。
    老者怒不可遏的呵斥隨之响起：
    “一群废物！江家偌大的家业，就是败在你们这群无能之辈的手中！
    往日里，为了些家族內部的权柄利益，你们互相倾轧、爭斗不休，那时倒是个个显得有勇有谋、手段狠辣果决。
    怎么如今对上外敌，面对那个唐昭，就全都变成了纸糊的老虎，任人拿捏？
    我江家竟成了別人砧板上的鱼肉，只能束手待毙，任其宰割吗？”
    此时，坐在会议长桌右侧的一位中年男人按捺不住，脸上带著明显的不服与怨气，开口反驳道：
    “这能全怪我们吗？谁想得到那唐昭行事如此邪门、不按常理出牌！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那些要命的把柄，害得我二儿子如今落得残疾，
    更可恨的是，他还暗中攛掇、支持三房那帮狼心狗肺的东西，趁火打劫，把我们二房经营多年的珠宝公司搅得天翻地覆，损失惨重！”
    中年人越说越激动，还欲继续爭辩，坐在他身旁、年纪稍轻一些的男人——正是他的长子——
    迅速在桌下伸出手，轻轻却有力按住了他的手臂，同时递过去一个极为严厉、充满警示的眼神，那目光分明在说：
    父亲，慎言！此时说这些抱怨之语毫无用处，只会徒增不满。
    中年人被儿子这一按一瞪，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哽住，终究是愤愤地闭上了嘴。
    可胸中那口鬱结之气难以消散，他忍不住微微偏头，用极低的声音，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清，恨恨地喃喃道：
    “……还不是这老东西一贯偏心大房，那些最赚钱的生意、最硬实的政界人脉，全都紧著大房。
    如今出了事，捅了天大的窟窿，倒知道要我们二房来扛责任、背黑锅……我呸。”
    主位上的老人虽年事已高，但目光如炬，將二儿子不服的表情与嘴唇的嗡动尽收眼底。
    他虽然听不清那最后一句低语的具体內容，但那股怨懟不服的气息却感受得分明。
    老人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怒意翻涌，沉声喝道：
    “听你这意思，老二，你是觉得爭斗失利，不怪自己筹划不周、应对无力，反倒要怪对手手段太高、心肠太狠？
    你们二房被人步步紧逼，却连一点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起来，如今还有脸在这里诉苦喊冤？”
    老人的目光隨即锐利地转向旁边那名沉稳的年轻人，点名道：
    “宇琛！你身为二房长子，平日也算有些见识。你来说说，眼下这局面，究竟该如何看待？又当如何应对？”
    被点名的江宇琛闻声，面色沉静地站起身来。
    他先向主位上的祖父微微頷首致意，然后才转向眾人，声音清晰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波澜：
    “祖父，父亲，各位叔伯。我认为，眼下继续纠结於过往为何失利、爭论谁的责任更多，已於事无补，
    反而会徒耗家族所剩不多的心力与凝聚力。当务之急，是看清现实，谋划未来。”
    他略作停顿，让话语中的分量沉淀，才继续道：
    “现实就是，经歷了连番打击与资產收缩之后，如今我们整个江家，还能持续產生可观利润、维持现金流的產业，几乎只剩下大房所掌管的科技公司这一处了。
    而即便是这最后一处根基，也正面临竞爭对手的猛烈挤压，市场空间与利润空间都在被不断蚕食，形势岌岌可危。”
    江宇琛的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眾人，语气加重：
    “如果我们再不集中资源，儘快扶持或布局新的、有潜力的產业与企业，打造出新的利润增长点和话语权依託，
    那么很快，我们在政界多年经营所维繫的影响力，也將如同被拔去利齿的老虎，空有威名而无实际威慑。
    届时，那些早已对我们位置虎视眈眈的后来者、別家子弟，必然会群起而上，抓住我们的虚弱之处狠狠撕咬，最终將我们彻底从现有的位置上踹下去，瓜分殆尽。”
    老人听完长孙这一番条理清晰、直指核心的分析，脸上的怒色稍霽，但依旧板著脸，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哼……算你还有些见识，说的倒不全是推諉责任的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