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省长朱忆征看了一眼手錶，给了大家几分钟消化震撼的时间。
    隨后，她打开话筒，声音温和却有力：
    “祁同煒同志的匯报非常精彩。下面，进入答辩环节。请各位专家畅所欲言，提出宝贵意见。”
    话音刚落，会场的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一位头髮花白、戴著厚厚眼镜的老者举起了手。
    朱忆征点头示意：“请省环保厅特聘专家，张教授发言。”
    张教授站起身，扶了扶眼镜，目光犀利地看向祁同煒：
    “祁同煒同志，从经济角度看，你的方案无懈可击。但我有一个深深的疑虑。”
    “你在报告中提到，项目的一期启动资金高达120亿，其中很大一部分来自於两家国外的领投基金和德国拜耳的技术入股。”
    张教授的声音变得严厉：
    “我们都知道，资本是逐利的。尤其现在这个时代，外资大规模进入国內，往往看中的是我们廉价的劳动力和宽鬆的环保政策。”
    “说白了，很多外资就是来咱们这儿转移高污染產能的！”
    “我想问，这两家外资机构，在提供如此巨额资金的同时，对我们是否有特殊的附加条件？特別是在排污和环保方面，是否有隱形的【豁免权】或者【降级標准【】？”
    “如果有，那就是拿林城几百万老百姓的健康换gdp！这种带血的钱，我们汉东不能赚！”
    “嗡——”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竖起了耳朵。
    这个问题太尖锐了！
    也太现实了！
    这正是大多数人担心的问题，也是赵达功之前给谢长树预设的那个死穴。
    本来有些颓丧的赵立春，听到这个问题，眼睛瞬间亮了，就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他立刻坐直了身子，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看向梁群峰，眼神里传递著兴奋的信號：来了！机会来了！只要他敢承认有一丁点环保让步，哪怕是万分之一，咱们就能立刻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开炮！这一炮下去，不仅能轰掉这个项目，还能给他扣上卖国求荣、短视的帽子！
    梁群峰也微微頷首，手里的笔已经做好了记录的准备，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而坐在列席位置上的高育良，此刻脸都白了。
    他的心臟“咯噔”一下，差点跳出嗓子眼。
    手死死抓著衣角，手心里全是冷汗。
    作为项目名义上的负责人，他只知道祁同煒把资金谈妥了，但具体怎么谈的、签了什么协议，他是真不知道啊！
    “完了……”
    高育良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里嗡嗡作响。
    “同煒啊，为了政绩，你该不会真的答应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条件吧？毕竟那是几百亿的外匯啊！人家老外能白给？肯定有猫腻！”
    “这下要是在全省专家面前被揭穿，咱们师徒俩可就丟大人了！这哪里是露脸，这是把屁股露出来了啊！”
    高育良甚至想咳嗽一声，暗示祁同煒避重就轻，或者用商业机密搪塞过去。
    但他不敢，这种场合，任何小动作都会被无限放大。
    所有的目光，带著质疑、担忧、幸灾乐祸，全部聚焦在祁同煒身上。
    张教授盯著祁同煒，步步紧逼：“祁同煒同志，请正面回答。有没有这样的附加条件？”
    然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面对如此犀利的质问，祁同煒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甚至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看著那位张教授，反而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让人看不懂的自信。
    “有！”
    祁同煒斩钉截铁地回答。
    “確实有特殊的附加条件！”
    “轰！”
    全场一愣。
    赵立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狂喜：好小子！你自己找死，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居然敢当眾承认！
    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拍桌子痛斥这种【买办行为】了。
    高育良更是面如死灰，眼前一黑，心道：完了，这孩子怎么这么实诚？这种事能当眾承认吗？哪怕你撒个谎圆过去也行啊！这是政治自杀啊！
    就在赵立春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发难的前一秒。
    祁同煒不紧不慢地从文件夹里掏出一份全英文的文件，以及一份盖著公章的中文译本。
    他挥了挥手中的文件，声音清朗，传遍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张教授，各位领导。”
    “这两家国外领头的基金，在投资合同里明確列出了一个强制性条款——”
    “他们要求，我们这个化工园区的环境保护標准，必须要优於国际通用標准！”
    “甚至……”
    祁同煒顿了一下，目光像是一把利剑，扫过赵立春那张刚刚张开嘴、表情瞬间凝固的脸，一字一顿道。
    “要优於目前刚刚成立的欧盟环保標准！”
    “他们在合同里写明：如果我们的排污处理达不到这个最严苛的標准，他们將拒绝投资，並追究我们的违约责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赵立春，嘴巴张得大大的，足以塞进一个鸡蛋，那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一样精彩。
    原本面如死灰的高育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唇哆嗦著：啥……啥標准？优於欧盟？
    提问的张教授，更是愣在了当场，扶著眼镜的手僵在半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啥情况？
    这年头还有这种外资？
    外国人是有钱没处花了吗？
    不要求放宽环保以降低成本，居然还要求主动提高標准、增加成本？
    这完全不符合资本家贪婪吸血的本性啊！
    这哪里是来投资的？
    这简直是来扶贫的！是来做慈善的！
    难不成这两家基金的背后老板都是来自加拿大的？
    都是新世纪的国际主义战士白求恩？
    看著全场大佬和专家们那一脸“你仿佛在逗我”、“这个世界疯了”的表情，祁同煒站在台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自信的微笑。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帮人。
    那所谓的外资，其实就是他祁同煒自己的钱，是林家在海外代持的资產。
    建设自己的家乡，关乎林城父老乡亲的子孙后代，他当然要用全世界最严苛的標准来守护这片土地。
    “张教授，这个回答，您满意吗？还有別的问题吗？”
    祁同煒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也宣告了这场答辩的第一个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