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一架搭载著徐末的客机便从京城国际机场起飞，直衝云霄，朝著胶东阳光市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京城二环內，一处闹中取静的皇家园林式公园內，晨雾尚未散尽，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与晨露的湿润。
    两位头髮花白、衣著考究的老者，如同寻常遛弯的大爷一般，各自拄著一根精致的龙头拐杖，慢悠悠地漫步在铺著青石板的小径上，身后没有多余的隨从，只有两名便衣保鏢远远跟著，神情警惕，不声不响地护在两侧。
    孔老头走在左侧，步伐迟缓，每走一步都有些蹣跚，脸上的老人斑在晨光下愈发明显，他侧过头，看著身旁步履稳健的韩老头，嘴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呵呵，韩老头儿，好几年没见，你这身子骨还是跟从前一样，硬朗得很，走路都不用旁人搀扶，真是羡煞我也！”
    他顿了顿，轻轻咳嗽两声，扶著拐杖，语气愈发无力：
    “不像我，岁月不饶人啊，现在走道儿都打摆子，稍微动一动就气喘吁吁，这老骨头，是真的不中用了。”
    韩老头闻言，淡淡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却没接他示弱的话茬，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话里有话地说道：
    “呵呵，老孔，我怎么听著你的话，满是落寞啊？当年在西南边境打猴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那时候，我们都喊你『孔疯子』，凭著一股愣劲儿，带著一个旅的兵力，就敢连夜衝击人家一个军的指挥部，那份胆识和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韩老头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往事。
    孔老头停下脚步，望著远处晨练的人群，重重地嘆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与无奈：
    “没办法啊，岁月不等人，当年的愣头青，如今也成了土埋半截的老头子。家里还有一大群人等著张嘴吃饭，有老有小，有亲有疏，我这身子骨，就跟那快燃尽的灯油一样，用一点就少一点。”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花白的头髮，语气沉重：
    “我现在呀，说是油尽灯枯，也不为过。这辈子，刀山火海滚过，枪林弹雨闯过，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生死之事，命数天定，由不得人强求，我倒是看得开。我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身后的一大家子人，怕我走了以后，孔家树倒猢猻散，三代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孔老头终究还是扯到了正题上。
    他知道，韩老头精明得很，跟他玩虚的、绕弯子，根本没用，只能先打感情牌，再谈利益，一步步引导对方入局。
    韩老头何等通透，怎么会听不出孔老头的言外之意。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路边的枯枝上，故意顾左右而言他，语气平淡：
    “呵呵，老孔，隔辈不管人，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安心心养著身体就好。你是国家的老功臣，上面还需要你这样的老同志，多建言献策，发挥余热呢。”
    这话看似是安慰，实则是明確的推諉。
    他清楚孔老头的来意，也知道胶东局势的凶险，在没有看到足够的利益之前，他绝不会轻易掺和进来。
    孔老头心里更清楚，韩老头这是在揣著明白装糊涂，他大概率是想等著孔家这头巨鯨倒下，然后坐收渔利，来一场“一鯨落、万物生”的戏码，趁机吞併孔家的残余势力和资源。
    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永恆的联盟，所谓的“新钱联盟”，不过是利益捆绑的幌子。
    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拔吊无情、落井下石的戏码，还少吗？
    韩老头向来趋利避害，无利不起早，没有足够的好处，他绝不会伸出援手。
    孔老头盯著眼前这位昔日並肩作战的老战友，眼神复杂，有感慨，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不再绕弯子：
    “老韩，咱们都是土埋半截的人了，半截身子都进了棺材，没必要藏著掖著，拐弯抹角。我也不跟你说虚的，这次胶东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上面派王文鐸那小子过去，表面上是查兴合化工的事故，实则是想借著这件事，在胶东肃清一波，而我们孔家，就是他们第一个要开刀的对象。”
    韩老头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轻蔑，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
    “呵呵，兴合化工那摊子烂事，我也听说了。不是你们孔家下面的人內訌，分赃不均，才引发的事故吗？说白了，还是你们孔家自己后院起火，怨不得別人。”
    这话如同针一般，狠狠扎在孔老头的心上，他呼吸一滯，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隨即又重重地悲嘆一声，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无奈：
    “家门不幸啊！养不教，父之过，是我没能管好下面的人。”
    他摇了摇头，平復了一下心绪，缓了一会儿，才再次看向韩老头，语气诚恳，带著几分恳求：
    “老韩，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这次，孔家是真的难了，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看在我们当年並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情分上，你能不能抬抬手，拉孔家一把？事后，我绝不让你白动弹身子。”
    韩老头停下脚步，转过身，仔细打量著孔老头，砸吧砸吧嘴，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也带著几分试探：
    “你这话，说得倒是直白。你说说，你想让我怎么做？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到上面去闹一闹？”
    孔老头连忙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
    “没错！我们孔家，不比你们韩家，你们家底厚，根基深，人脉广，就算掺和进来，也能全身而退。可我们孔家，底子薄，这些年全靠在胶东的积累，才勉强在京城站稳脚跟。我自己过去找上面，上面不一定卖我面子，所以，我想带上你，有你在，上面多少会给几分薄面，我们也能有一线生机。”
    韩老头何等精明，眉毛底下全是心眼，怎么可能轻易被说动。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顾虑：
    “嗨，老孔，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韩家就算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折腾。这香火情，是用一分少一分，我要是帮了你，万一触怒了上面，岂不是得不偿失？我可不想临了临了，落个臭名远扬的下场，连死后埋到七宝山的资格都没有。”
    他这话，看似是顾虑自身安危，实则是在索要更高的筹码。
    孔老头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一声：
    “呵呵，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下次入常，我们孔家上下，全力支持你们韩家，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和资源，帮你们再进一步，拿下一个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