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来的时候，他们就说了，这段时间会全力配合我们工作，绝不推諉。”
    话音刚落，仓库门口便传来一道整齐的脚步声：
    “首长同志您好，我是胶东省迷彩直属机动连的连长--顾百顺，接到省迷彩命令，这段时间將带领连队留守阳光市，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王文鐸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语气诚恳：
    “顾连长，辛苦你们了！今天这事，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不然真要出大麻烦，后果不堪设想。”
    顾百顺双手握住王文鐸的手，力道沉稳，神情依旧严肃，语气恭敬却不諂媚：
    “王书记客气了，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不辛苦。巧合的是，我们连队正好在阳光市周边执行公务，接到命令后，立刻调整路线，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还好没耽误事。”
    “...”
    寒暄几句，安排好海货仓库的事情，王文鐸就地在仓库內展开对何齐光的审讯。
    顾百顺很快就安排好了仓库的看守工作，得知王文鐸要审讯何齐光，立刻主动上前请示：
    “王书记，李老，仓库原门卫室还算乾净，我已经让人去收拾了，收拾妥当后，就可以作为临时审讯室，安静且隱蔽，適合问询。”
    “辛苦顾连长，考虑得很周全。”
    王文鐸讚许道。
    “首长同志，有件事我得向您说明一下，我们部队有明確纪律，地方行政、司法事务，我们不能插手干预，所以审讯何齐光这件事，我们不便参与，只能在外围做好警戒，確保您的安全。”
    王文鐸对此早有预料，十分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没关係，顾连长，我完全理解。部队有部队的纪律，你们能赶来支援，能帮我们守住现场、做好警戒，已经帮了我们大忙了，非常感谢。审讯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就好。”
    仓库旁的旧门卫室不大，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便是全部家当。
    何齐光被戴思琪扶了进来，依旧浑身是伤，脸色苍白，却比之前精神了些许。
    王文鐸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扔给何齐光，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先抽支烟，缓一缓。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吗？我让戴思琪去拿点医药用品。”
    何齐光连忙接住烟，双手微微颤抖著点燃，贪婪地吸了一大口，烟雾顺著嘴角溢出，缓解了他身上的疼痛和內心的不安。
    他摇了摇头，语气隨意，带著几分无所谓：
    “不用，小问题，都是皮外伤，不碍事，比起丟命，这点伤算什么。”
    王文鐸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对何齐光这种犯罪分子，他没有多少同理心，客气询问，不过是出於基本的问询礼节，也是为了让何齐光能更配合地交出帐本。
    “既然不用，那我们就直奔主题。”
    他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开门见山：
    “聊聊帐本的事情吧，兴合化工的內帐，还有你手里所有相关的证据，都在哪里？”
    何齐光吸完最后一口烟，將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缓缓点了点头，隨即又摇了摇头，眼神里带著几分犹豫和恳求：
    “聊帐本的事情之前，我能不能先聊聊我自己？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您。”
    王文鐸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何齐光，眼神平静，神色淡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却用眼神清晰地示意他--有话就说，別浪费时间。
    何齐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语气里带著几分忐忑和不甘，缓缓开口：
    “我，我想问问您，我现在这样，最终会是一个什么下场？我知道自己罪有应得，做了很多脏事儿，也大概能猜到自己的结局，但我...”
    王文鐸闻言，微微抬了抬下巴，伸手摸了摸鼻子，语气带著几分嘲讽，又几分坦诚：
    “你觉得呢？你自己做过什么脏事儿，贪了多少赃款，帮孔项辉等人掩盖了多少黑幕，你比我清楚百倍。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今天的下场，都是你自己选的。”
    何齐光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重重地嘆了口气：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悔不当初，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王书记，我不求您能饶我一命，只求您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家里人，她们是无辜的，不该因为我的事情受到牵连。”
    王文鐸沉默了几秒，语气缓和了些许，问道：
    “你家里人现在在哪儿？具体地址、联繫方式，都告诉我，只要她们没有参与你的贪腐之事，没有触犯法律，我可以保证，不会让她们受到牵连，也会儘量帮衬。”
    何齐光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希冀，可很快又黯淡下去，给出了一个让王文鐸颇为无奈的回答：
    “坦白说，我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儿，具体在做什么。”
    王文鐸皱了皱眉，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
    “你自己都不知道她们在哪儿，我怎么帮你照顾？空口说白话，没有任何意义。”
    他原本以为，何齐光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无从下手的请求。
    何齐光再次嘆了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唏嘘和无奈：
    “在兴合化工事故发生之前，就已经有人找到了我，威逼利诱，希望能从我手里拿到那本內帐，但我拒绝了。那人的身份不算高，看著就是个跑腿的，但他身后的人，却是我踮起脚都看不见脸的存在，我惹不起，也不敢惹。”
    不等何齐光说完，王文鐸下意识地打断：
    “前一把？”
    何齐光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后怕：
    “没错，就是他。我知道，拒绝他之后，我和我的家人都会有危险，所以我就赶紧通过西北那边的私人关係，帮我家里人全都改了户口，办了移民手续，让她们先去了加国。之后，又通过专业的移民公司，帮她们多次更换国籍、更改姓名，彻底抹去了和我的所有关联。”
    “这些事情，都是我老婆亲自安排的，为了保密，她没有告诉我具体的落脚点，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繫方式，以至於，我现在也不知道她们在加拿大的哪个城市，过得好不好。”
    何齐光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王文鐸看著何齐光，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他没想到，何齐光一个会计，竟然能把事情安排得这么周密，滴水不漏。
    何齐光捕捉到王文鐸脸上的惊愕，自嘲地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没办法，干我们这行的，天天跟钱打交道，跟各种见不得光的帐目打交道，早就养成了谨小慎微的习惯，潜意识里就会给自己留好后路。我本来也能跟著一起走的，可还是贪念作祟，想在兴合化工的帐目上再捞一笔，捞一笔够我们家三代人吃喝不愁的钱，结果，钱没捞到，反而被盯上了，没能走成，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王文鐸听他说完，神色没有丝毫波动，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坚定：
    “你既然能安排她们移民、改头换面，就一定有办法联繫到她们。我给你一个机会，你通过你的方式，联繫上你的家人，让她们主动上交赃款，只要她们配合，我可以保她们后半生无虞，不会再追究她们的任何责任，也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她们的生活。”
    何齐光听到还要上交赃款，眉头微皱：
    “王书记，钱...”
    王文鐸手指虚点几下：
    “有时候，钱不一定是好东西！”
    “好吧！”
    何齐光妥协。
    王文鐸微微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开门见山：
    “很好，既然你答应了，那现在，能把帐本给我了吗？”
    何齐光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隨即缓缓捋开自己左侧的裤腿，露出了大腿上一道还未彻底癒合的伤口，伤口约莫有五厘米长，缝合的线还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肤依旧有些红肿。
    “你，你让人把这个伤口划开，帐本的u盘，还有我记录的所有隱秘帐目，都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