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a市富人区的空气中瀰漫著经过精密过滤的负氧离子味道。莫家庄园的餐厅大门敞开，阳光倾斜著洒在长达十米的金丝楠木餐桌上，將每一粒浮尘都照得无可遁形。
    地狱的吹雪手里端著沉重的银质托盘，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的女人穿著黑白配色的女僕装。那原本象徵著b级第一位威严的墨绿色长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的蕾丝花边和令人羞耻的白色围裙。紧致的布料勒著她傲人的胸线，隨著呼吸起伏，裙摆下是一双包裹在黑色丝袜里的长腿。
    她调整了一下头顶那个可笑的白色发箍，指尖有些凉。
    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屈辱，以及一种正在缓慢滋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认命感。
    “这是工作……这是赔偿……”
    吹雪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推开餐厅的大门。
    一股浓郁的黄油煎肉香气扑面而来。
    “再来一盘！这肉真是太嫩了，就像是在嘴里化开一样！”
    琦玉坐在餐桌的一端，左右手各拿著一副刀叉，正在对面前堆成小山的a5级和牛塔发起猛攻。他的脸颊鼓得像只仓鼠，嘴角还掛著褐色的酱汁。
    杰诺斯坐在旁边，手里並没有餐具，而是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电子眼的焦距死死锁定在琦玉的咀嚼肌上。
    “老师的咀嚼频率比昨天提升了0.5%，是因为肉质的肌理结构变化，还是心情愉悦度提升？必须记录下来。”
    莫麟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份早报，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白色居家服，头髮隨意地散落，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镇压一切的霸道，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慵懒。
    “动作太慢了。”
    莫麟翻过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茶凉了。如果你想让我在你的欠债单上再加一笔违约金，可以继续在那里当雕塑。”
    吹雪浑身一僵。
    她咬著牙，快步走到餐桌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您的茶，莫麟……少爷。”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弯下腰，提起茶壶。在这个角度，莫麟只要稍微抬眼，就能看到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但这个男人依旧盯著报纸上的財经版块，仿佛那是比s级英雄更值得关注的东西。
    这种无视，比言语的羞辱更让吹雪难受。
    就在淡金色的茶汤即將注入瓷杯的一剎那。
    嗡——！！！
    庄园上空的空气突然发出类似琴弦崩断的尖啸。
    那不是警报声。
    那是纯粹的念动力强行撕开物理防御结界时，空间发出的悲鸣。
    紧接著，餐厅那一整面足以抵挡反坦克飞弹的防弹落地窗，在瞬间化作亿万颗晶莹的粉末。
    绿色的萤光如海啸般涌入，裹挟著狂暴的气流，將长桌上的餐巾卷向半空。
    吹雪手中的茶壶並没有晃动。
    因为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半空中死死托住了茶壶，同时也托住了吹雪的手腕。
    “我就知道！！”
    一道娇小的身影悬浮在破碎的窗口之外。
    绿色的捲髮在能量场中狂舞，黑色的开叉长裙猎猎作响。
    战慄的龙捲，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慵懒和傲慢的眼睛，此刻正喷涌著实质般的怒火。她的视线越过正在吃肉的琦玉，越过正在记录数据的杰诺斯，死死钉在莫麟身上。
    “莫麟！你竟然真的敢把我妹妹当佣人使唤！”
    龙捲缓缓飘进餐厅，周身散发出的绿色光晕让周围的实木家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看到了吹雪身上的女僕装。
    那身衣服上的每一道蕾丝，每一条褶皱，在龙捲看来，都是对自己这个s级第二位英雄尊严的践踏。
    “这就是你说的『赔偿』？”
    龙捲伸出小手，隔空指著莫麟的鼻子，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让她给你端茶倒水？让她跪在地上给你擦鞋？！”
    莫麟终於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他抬起手，將被狂风吹乱的刘海捋到脑后，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龙捲小姐，进別人家不敲门，还要打碎玻璃，这就是英雄协会教你的礼仪吗？”
    莫麟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这扇窗户是特製的单向防窥防弹玻璃，造价两百万。记在你的帐上。”
    “我赔给你！！”
    龙捲尖叫出声，周围悬浮的玻璃碎片瞬间被碾成了齏粉。
    “別说窗户！就算把你这破庄园拆了，我也赔得起！”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吹雪，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被严厉所掩盖。
    “吹雪！还傻站著干什么？把那身噁心的衣服脱了！跟我走！”
    龙捲飞到吹雪面前，一把抓住了妹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吹雪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之前那个狗屁协议作废！钱我会想办法！从今天开始，谁也別想指使你干这种下贱的活！”
    说完，龙捲像是护崽的母狮子一样，恶狠狠地瞪了莫麟一眼。
    “还有……”
    她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原本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也弱了几分。
    龙捲別过头，看著墙角的花瓶，咬著嘴唇，用一种快要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
    “昨天……把你家天花板弄坏的事……对不起。”
    “我会赔偿双倍的！”
    最后这句是为了挽回顏面而喊出来的。
    坐在旁边的杰诺斯停下了笔，电子眼中红光急促闪烁。
    “检测到极度矛盾的情绪波动。s级第二位英雄展现出类似『傲娇』的行为模式。数据已更新。”
    莫麟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噠、噠、噠。
    富有韵律的声音，在死寂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龙捲小姐这么有诚意。”
    莫麟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並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腿长在她身上。”
    “如果她想走，我隨时放行。昨天她打扫卫生的折算价值，加上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那笔债务，一笔勾销。”
    龙捲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莫麟会这么好说话。
    原本已经在体內凝聚、准备隨时轰出去的念动力，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种无处发泄的憋屈感让她更加烦躁。
    “算你识相！”
    龙捲冷哼一声，拽著吹雪的手就要往外飞。
    “听到了吗？他放人了！快走！別在这里丟人现眼！”
    然而。
    手上传来的阻力，让龙捲的动作停滯在半空。
    吹雪没有动。
    她的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钉在原地。
    “吹雪？”龙捲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妹妹，“你是不是被他洗脑了？走啊！”
    吹雪低著头。
    黑色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却在一点一点，缓慢而坚定地，从龙捲的手掌中挣脱出来。
    “姐姐。”
    吹雪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我不回去。”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连正在往嘴里塞牛肉的琦玉都停下了动作，眨巴著那双死鱼眼，好奇地看著这一幕。
    龙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从小到大，吹雪对她只有服从，只有敬畏，只有那种即使在梦里都在追逐背影的依赖。
    这是第一次。
    吹雪拒绝了她。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龙捲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是真正动怒的前兆，“留在这里当女僕？这就是你的选择？你就这么想作践自己？”
    “不是作践。”
    吹雪猛地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並没有龙捲预想中的恐惧，反而燃烧著一团火焰。
    “昨天，我看到了。”
    吹雪转头看了一眼莫麟，又看回龙捲。
    “我看到了贫民窟的重建计划，看到了那些即使在做苦力也笑得出来的手下。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於英雄协会的秩序。”
    “姐姐，你太强了。”
    吹雪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尽胸中积压了二十多年的鬱气。
    “在你的翅膀下，我永远只是一只长不大的雏鸟。哪怕组建了吹雪组，也不过是一群弱者在抱团取暖，在自欺欺人。”
    “我想留下来。”
    “我想用这一双眼睛，看清楚这个男人到底想把世界变成什么样。哪怕是当女僕，我也要亲眼见证，我也要……走出我自己的路！”
    龙捲呆呆地看著妹妹。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哭泣、总是需要她去保护的小女孩，此刻的身影竟然变得有些陌生，也有些……高大。
    莫麟看著吹雪，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有趣。
    真的很有趣。
    就在龙捲即將爆发，准备用强硬手段把这个“叛逆期”的妹妹带走时。
    餐厅那一侧原本紧闭的雕花大门，被人用力推开。
    “哎呀！我就说今天喜鹊在叫！”
    一个浑厚而充满世俗气息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莫德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高定西装，手里转著两颗价值连城的玉核桃，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莫夫人穿著絳紫色的旗袍，脖子上掛著一串足以买下半个街区的翡翠项炼，眼神里闪烁著属於丈母娘特有的精光。
    “麟儿啊，听说家里来客人了？还是位……s级的贵客？”
    莫德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半空、浑身散发著绿光的龙捲。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嚇得腿软了。
    但莫德是谁？
    他是敢跟国家元首拍桌子的財阀，是那种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是支票解决不了”的顶级富豪。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具有毁灭力量的超能力者。
    这分明就是一个……基因极其优秀的儿媳妇候选人！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
    莫母眼睛一亮，直接无视了满地的玻璃碎渣，快步走到餐桌旁。
    “会飞？会飞好啊！以后出门都不用怕堵车了。这小脸蛋，嘖嘖，虽然看著小了点，但只要成年了就行。”
    龙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她身上的念动力光芒闪烁了两下，差点熄灭。
    这是什么攻击路数？
    精神系干扰？
    “你是谁？！”龙捲警惕地向后飘了半米，眼神不善。
    “我是这小子的爹。”
    莫德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拉开一把椅子，十分自来熟地对著龙捲招手。
    “来来来，別飘著了，多累啊。坐下吃饭！”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听麟儿说你超能力排世界第二？不错不错，配得上我们莫家。”
    “那……那个是你妹妹？”
    莫德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吹雪。
    “正好，姐妹俩都在，这以后也是一家人了。小姑娘，你也別站著，坐下一起吃！女僕装也是情趣嘛，只要麟儿喜欢，爸爸不反对。”
    噗——
    正在喝水的琦玉一口水喷了出来。
    杰诺斯的电子眼瞬间死机，重启进度条疯狂转动。
    龙捲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红到了头顶。
    羞耻。
    前所未有的羞耻。
    如果是个怪人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把对方拧成麻花了。
    但对方是莫麟的长辈，是一个没有任何力量的普通人，而且……那种看儿媳妇的眼神，让她这种杀伐果断的s级英雄完全无法招架。
    “谁……谁要跟你们是一家人！！”
    龙捲尖叫著，声音都变了调。
    “我……我是来带人走的！我是英雄！s级英雄！！”
    “知道知道，s级嘛，工作挺体面的。”
    莫母笑眯眯地夹起一块牛肉，想要放到龙捲不存在的碗里。
    “但工作再忙也要顾家啊。我们莫家家大业大，也不需要你出去打打杀杀赚钱。以后生两个大胖小子，最好都能继承你们的超能力……”
    轰！
    龙捲头顶的绿髮都要竖起来了。
    周围的餐具全部漂浮到了空中，开始剧烈震颤。
    这是要暴走的节奏。
    “爸，妈。”
    莫麟无奈地嘆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虽然喜欢看戏，但再不阻止，这二老怕是要被恼羞成怒的龙捲扔到太平洋里去。
    “她是来找茬的，不是来相亲的。”
    莫麟站起身，走到龙捲面前，挡住了父母那热切得有些可怕的视线。
    “既然不打算吃饭，也不打算带人走，那就请回吧。”
    莫麟的声音平淡，但其中蕴含的那一丝送客的威压，让龙捲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即便面对羞辱也要坚持留下的妹妹。
    又看了一眼那对虽然烦人、但明显充满“善意”的父母。
    最后，视线落在莫麟那张虽然很帅、但真的很想让人打一拳的脸上。
    “哼！”
    龙捲猛地一甩头，身体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直衝云霄。
    但在即將消失在天际之前，一道带著几分慌乱、几分恼怒的声音，通过念力传遍了整个庄园。
    “吹雪既然要留，那就隨她！”
    “莫麟！你给我听好了！要是你敢欺负她，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就算打不过你，也会在你家房顶上拉屎！每天一次！！”
    声音在空中迴荡。
    餐厅里一片死寂。
    莫德手里的核桃掉了。
    莫母张大了嘴巴。
    只有莫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还真是……別具一格的威胁啊。
    “好了，闹剧结束。”
    莫麟转过身，看也没看依然跪坐在地上神情复杂的吹雪，而是对著正在重启完毕的杰诺斯招了招手。
    “杰诺斯，跟我来。”
    “去地下实验室。”
    杰诺斯立刻站起身，机械关节发出精密的咬合声。
    “是，老师……不，莫先生。”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乘坐隱秘的电梯，直达地下百米的绝对禁区。
    这里的温度很低，空气中瀰漫著机油和臭氧的味道。
    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各种怪人的生物样本，以及无数精密复杂的图纸。
    莫麟走到一个巨大的操作台前，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復仇而將自己改造成杀戮机器的少年。
    “杰诺斯。”
    莫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迴荡。
    “你觉得，科技的尽头是什么？”
    杰诺斯愣了一下，电子眼中闪过无数数据流。
    “是更强的火力，更坚固的装甲，以及……能够毁灭一切怪人的能量输出。”
    “肤浅。”
    莫麟摇了摇头。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机械装置辅助，一团蓝白色的光芒凭空浮现。
    那不是电弧，也不是火焰。
    那是一种仿佛拥有生命、在不断流动、变化、呼吸的能量体。
    那是——炁。
    “单纯的堆砌火力，不过是下乘之道。”
    莫麟看著杰诺斯，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看穿了对方体內冰冷的机械核心。
    “物质是有极限的。无论多么坚硬的合金，在规则面前，都脆如薄纸。”
    “想要真正变强，就要学会赋予死物以『灵魂』。”
    莫麟的手掌猛地一翻。
    那团蓝白色的炁，如同有灵性的游蛇，瞬间钻入了杰诺斯胸口的能量反应堆。
    嗡——！！！
    杰诺斯浑身剧震。
    他的警报系统疯狂尖叫，显示能量过载，但他的意识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状態。
    他感觉到了……铁的呼吸。
    他感觉到了线路中电流的欢呼。
    原本冰冷的机体，此刻仿佛变成了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不再是工具，而是……血肉。
    “这是……”
    杰诺斯抬起手，看著自己颤抖的机械臂。
    那原本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此刻正浮现出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淡蓝色纹路。
    “我的能力之一，神机百炼。”
    莫麟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直接轰入杰诺斯的逻辑核心。
    “以此能力，万物皆可炼化为宝。”
    “在这个只有齿轮和电路的世界里，我要你……”
    莫麟眼中金光大盛。
    “炼出这世间第一具，拥有灵魂的『法宝机甲』！”
    杰诺斯跪倒在地。
    不是因为臣服，而是因为那种醍醐灌顶般的震撼，让他不得不以这种姿態，来迎接新世界的真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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