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议事大厅內，落针可闻。
    莫麟那句平淡的问话，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却诡异地没有激起半点涟和水，只是让整片湖水都向下沉了百丈，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试探他的深浅？
    这个问题，在场的上百位异人组织首脑，在来的路上，在昨夜的辗转反侧中，在刚刚的交头接耳里，谁没有想过？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称王称霸的人物，骨子里浸透了骄傲与自负。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对另一个人俯首称臣，尤其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东方人，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別的想法。
    可当这个问题被莫麟本人如此直白地、当著所有人的面问出来时，却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空气凝滯，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组织头目，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后背的衣衫更是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粘腻的凉意。
    莉莉婭·琪米娜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肥胖的身躯在沙发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切。
    她很清楚，这才是真正的下马威。
    前面的一切，都只是开胃菜。
    莫麟的视线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惊恐、或不甘、或挣扎的脸，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洞悉人心的从容。
    “我知道，你们心里或多或少还抱著一丝侥倖。”
    “觉得我虽然强，但终究只是一个人。”
    “觉得我能硬抗核爆，或许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宝，或者付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代价。”
    “觉得你们这么多人，匯聚了全世界近半的异人力量，总该有一搏之力。”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在场眾人心中那层名为“尊严”的虚偽薄膜，將他们最隱秘、最不敢宣之於口的念头，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约翰·斯宾塞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发现，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自己引以为傲的城府和阅歷，就像三岁孩童的把戏，被看得一清二楚。
    莫麟没有再坐在那张象徵权力的扶手椅上。
    他站起身，双手依旧插在裤子口袋里，缓步走下台阶，来到了宏伟大厅最中央的空地上。
    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所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机会？什么机会？
    “在座的所有人，可以一起上。”
    莫麟的声音很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不论你们用什么手段，什么能力，什么法宝。”
    “只要能让我……后退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比划了一下。
    “今天的峰会，就按你们之前商量好的规则来。我绝无二话。”
    “轰——！！！”
    这句话，如同一万吨当量的炸药，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引爆！
    全场譁然！
    疯了！
    这个男人一定是疯了！
    他要一个人，挑战全世界的异人组织首脑联手？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负！
    “莫麟先生！您误会了！”
    约翰·斯宾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连忙上前一步，拼命地摆著手。
    “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
    他必须阻止！
    他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机会，这是陷阱！是阳谋！
    一旦他们真的动手了，无论结果如何，在道义上就已经彻底输了。
    更何况，结果真的会如他们所愿吗？
    约翰·斯宾塞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別急著拒绝。”
    莫麟抬了抬手，一股无形的气场散开，轻而易举地打断了约翰·斯宾塞焦急的辩解。
    “我说了，这是个机会。”
    他的视线越过约翰，扫向那些骚动不安、眼神闪烁的异人首脑们。
    “错过了，以后可就没了。”
    莫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玩味的表情，那表情像是在看一群犹豫著是否要扑向诱饵的鱼。
    “还是说……”
    “你们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每一个心高气傲的组织首脑脸上！
    羞辱！
    这是毫不掩饰的羞辱！
    他们是什么人？
    是暗中操纵一国经济的金融巨鱷！
    是坐拥无数信徒的教派领袖！
    是传承千年的古老家族族长！
    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黑暗世界君王！
    何时受过如此的轻视？
    被一个人堵在门口，指著鼻子说，你们连动手的勇气都没有？
    “欺人太甚！”
    终於，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穿著一身维京风格皮甲的北欧大汉霍然站起。
    他身上的肌肉虬结，周身有电光噼啪作响，一双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
    他是“雷神之子”的会长，奥拉夫，在北欧异人界以狂暴的雷电之力著称，向来以现代雷神自居。
    “既然莫麟先生如此盛情，看不起我们这群所谓的『首脑』！”
    “那我就来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话音未落，奥拉夫整个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为了阿斯加德的荣耀！”
    轰隆！
    他整个人爆开，瞬间化作一道粗壮的、狂暴的苍白色雷霆，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径直轰向大厅中央的莫麟！
    这一击，他用上了十成的力量，没有丝毫保留！
    他自信，就算是重型主战坦克，在这一击之下，也会被瞬间熔化成一滩铁水！
    大厅內，眾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扑面而来，纷纷运起力量抵挡四散的能量余波。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莫麟甚至连插在口袋里的手都没有拿出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就在那道狂暴的雷霆即將触碰到他衣角的瞬间。
    他才不急不缓地，抬起眼皮，轻轻瞥了过去。
    就是这一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道声势浩大、足以开山裂石的苍白雷霆，在距离莫麟身前三米的位置，戛然而止。
    它没有爆炸，没有溃散，而是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疯狂地扭曲、挣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紧接著，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
    那道粗壮的雷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湮灭。
    不是消散，是湮灭。
    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间彻底抹去，连一丝一毫的能量都没有逸散出来。
    “噗——！”
    化作雷霆的奥拉夫惨叫一声，身形从半空中被硬生生打了出来，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拉出一条淒艷的弧线，身体倒飞出去，比来时的速度更快！
    “轰隆！”
    一声巨响，他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大厅尽头的墙壁上，坚固的百年墙体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了整面墙。
    奥拉夫顺著墙壁滑落在地，浑身骨骼尽碎，瘫软如泥，身上再无半点电光，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瞥。
    仅仅只是一瞥。
    一位在北欧叱吒风云的强者，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已濒死。
    大厅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之前的寂静是紧张，那么现在的寂静，就是恐惧。
    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莉莉婭·琪米娜端著酒杯的手轻轻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苦笑。
    她就知道，任何对这位存在心存侥倖的人，都將付出惨重的代价。
    莫麟依旧站在原地，连髮丝都没有乱动一根。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平静地收回视线，再次环视全场。
    “还有谁想试试吗？”
    “我说了，可以一起上。”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抬头。
    那些刚才还义愤填膺、蠢蠢欲动的组织首脑们，此刻全都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像是被驯服的野兽，不敢与莫麟的视线有任何接触。
    勇气？
    在绝对的、碾压性的力量面前，勇气是最廉价的东西。
    良久。
    一声悠长的嘆息，在大厅內响起。
    约翰·斯宾塞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苦涩与颓然。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方案，所有的合纵连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个笑话。
    他缓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然后，在一百多双复杂的视线注视下，朝著莫麟的方向，缓缓地……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仿佛抽乾了他全身的力气。
    “莫麟先生，您的力量……我们，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翡翠学会，愿意遵从您和龙国的领导。”
    有了约翰·斯宾塞的带头，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扑通！”
    “扑通！”
    “扑通！”
    大厅內，下跪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地之子，愿听从您的號令！”莉莉婭·琪米娜也从沙发上起身，恭敬地行了一个抚胸礼。
    “鱼龙会，愿奉您为主！”
    “圣殿骑士团残部，愿为您效劳！”
    “……”
    不过短短十几秒的时间，刚刚还坐满了大厅的、来自全球各地的异人首脑们，已经全部跪伏在地，向大厅中央那个年轻的身影，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莫麟看著眼前的景象，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踱步走回那张属於胜利者的扶手椅，十分自然地坐了下去，將身体舒服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很好。”
    他的声音在大厅上空迴荡，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
    “既然大家都这么识时务，那我们就来谈谈……新秩序的具体內容吧。”
    就在这决定世界未来格局的会议，即將正式拉开序幕的瞬间——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徵兆地从城堡之外传来！
    整个古老的城堡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遭遇了十级地震！
    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极其阴冷邪恶的气息，宛如九幽之下的寒流，从天而降，瞬间笼罩了整座城堡！
    这股气息充满了暴虐、死亡与墮落，让在场所有跪伏的异人首脑们，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慄！
    这是……什么东西？！
    莫麟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一皱。
    他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城堡厚重的穹顶，望向了外面的天空。
    他冷哼一声，低声自语。
    “杂鱼清完了，正主总算现身了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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