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
    琅琊港，“归潮號”。
    银蔚在船上等著，晏曄之有些意外，“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银蔚轻笑道，“带你去寻宝。”
    晏曄之眼前一亮，“寻宝？寻什么宝？”
    银蔚解释道，“听说过赤朝吗？”
    晏曄之连连点头，“知道。赤朝末代皇帝，叫焱（yàn）帝。他最宠爱的皇后，出自玉氏一族。”
    “当时的玉皇后，是南方出生的士族贵女，有著“南玉才女”的称號。”
    “而玉皇后喜欢的就是铁梨木花，故此，她的嫁妆那些山林，种植的全是铁梨木。”
    “焱帝知道后，掏空国库也要买走玉皇后种植的铁梨木，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国库被焱帝掏空，前朝，咳，也就是玄朝的元光帝。”
    “他本就野心勃勃，机会难得，自然伺机而动，这才覆灭赤朝。”
    “焱帝最后结局是自刎，玉皇后的下场，传言中有两个。”
    “一，她把自己的財物藏匿了，然后跟著焱帝一起赴死。”
    “二，隱姓埋名，悄悄带著儿子出海逃命去了澜沧国。”
    “澜沧国的王城，是万象城，玉氏一族是当地贵族之一。”
    “其现任少族长玉星燎，是国王亲外孙，文武双全，深受国王倚重和信任。”
    银蔚手指轻轻敲击著船舷，目光望向远处海平面，“你了解得倒是不少，但还漏了一个关键。”
    晏曄之挑眉，“哦？愿闻其详。”
    “玉皇后確实藏匿了巨额財富，但不是为了带走，而是为了復国。”
    银蔚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留下的不止是金银珠宝，还有足以武装一支军队的铁梨弓箭。”
    “铁梨木坚硬如铁，製成的强弓射程是普通弓箭的两倍。”
    “当年焱帝倾尽国库，表面是为了博美人一笑，实则是为了打造一支秘密军队。”
    “可惜，玄朝来得太快，这些东西还没用上，赤朝就亡了。”
    晏曄之神色一凛，“你是说，我们要找的是这批军械？”
    银蔚点头，“没错。但玉皇后心思縝密，藏宝地设了三重机关，且只有玉氏血脉才能开启。我们这次去万象城，就是要找一个人。”
    “玉星燎？”
    晏曄之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他的妹妹，玉星焰。”
    银蔚嘴角微扬，“这位玉家二小姐，据说对赤朝旧事一无所知，只当自己是个普通的澜沧贵女。”
    “我们要做的，是让她『无意中』发现自己的身世，然后带我们去开启宝藏。”
    晏曄之皱眉，“这会不会太冒险？玉星燎可不是好惹的。”
    银蔚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我和鸿之哥哥需要你。”
    “这么多年，你学习易容术，正好有了用武之地。”
    “我们要扮作从大青来的古董商人，专门收赤朝旧物，以此接近玉星焰。”
    晏曄之抽了抽嘴角，“原来，我是你和鸿之堂兄的工具人啊！”
    晏曄之看著笑靨如花的大宝，心中隱隱觉得，这趟出门寻宝，像是捅马蜂窝的前奏啊。
    银蔚笑得眉眼弯弯，从袖中掏出一块精致的令牌塞到他手里，“怎么能说是工具人呢？”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青古董行』少东家身份。你看，连信物都给你备好了。”
    晏曄之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上面刻著“青宝斋”三个字，背面还刻著化名“燕青”。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们连名字都给我起好了？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那是自然。”
    银蔚理直气壮地点头，“谁让咱们儿时关係最好了。”
    “等鸿之哥哥到了，我们就直接出发。”
    “如果航行顺利的话，十天后玉家会在万象城的城郊『香积寺』举办一场法事，玉星焰一定会去。”
    “到时候，就是你登场的时候了。”
    晏曄之挑眉，“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
    银蔚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香积寺的后山有一处废弃的藏经阁，据说曾是赤朝旧僧修行之地。”
    “你只需要在法事结束后，『不小心』迷路到那里，然后『意外』发现一块刻著赤朝皇室徽记的石碑。”
    “石碑？”
    晏曄之若有所思。
    “对，那是我提前安排人放进去的。”
    银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石碑上会刻著半首诗，只有玉氏后人能看懂其中的含义。”
    “到时候，你只需要装作在研究石碑，等玉星焰自己上鉤。”
    晏曄之忍不住扶额，“你这是连诱饵都准备好了，我只需要配合演出是吧？”
    “聪明！”
    银蔚拍了拍手，从船舱里拿出一个包袱扔给他，“这里面是你的行头，还有那半首诗的內容。”
    “趁这几天，好好背熟，可別露馅了。”
    晏曄之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质地上乘的青色锦袍，还有一张写著诗句的纸条。
    他看著纸条上娟秀的字跡，轻声念道：“铁梨花落玉阶前，旧时明月照孤烟……”
    晏曄之將纸条收好，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然要我配合演出，总得收点报酬。等这事了了，你说的那批铁梨弓箭，我要十把。”
    银蔚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成交！”
    ……
    等到晏鸿之登船后，归潮號船帆升起鼓动，然后朝澜沧国驶去。
    银蔚站在甲板处，望著远方，她身边站著晏鸿之。
    她神色难得认真了几分，“鸿之哥哥，我们虽是为了宝藏，但玉星焰毕竟是无辜之人。”
    “若她不愿牵扯其中，我们……便不强求。”
    晏鸿之点头，“好。她若不愿，我们亦可强攻宝藏之地。”
    晏鸿之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晏曄之幽幽的声音：“强攻？”
    “那可是玉皇后设的机关，据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鸿之堂兄，你是打算用我们三个人的血肉之躯去填机关吗？”
    银蔚回头，看见晏曄之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那身青色锦袍，正倚在船舱门口，手里把玩著那块“青宝斋”令牌，一副风流倜儻的紈絝公子模样。
    晏鸿之面不改色，淡淡道：“若真到了那一步，我自有办法。倒是你，那半首诗背熟了吗？”
    晏曄之挑眉，张口就来：“铁梨花落玉阶前，旧时明月照孤烟。赤心未改山河在，只待东风入梦来。”
    他念完，还故意朝银蔚眨了眨眼，“怎么样，一字不差吧？”
    银蔚忍不住笑，“背得倒是挺熟，就是这表情太欠揍了。”
    “到了万象城，可得收敛点，別让人一眼就看穿你是个冒牌货。”
    晏曄之走到船舷边，海风吹起他的衣袂，“我倒是好奇，你们费这么大劲找这批军械，到底想做什么？”
    晏鸿之与银蔚对视一眼，神色微凝。
    银蔚刚要开口，晏鸿之却抬手制止了她，目光深沉地看向晏曄之，“赤朝已亡，復辟无望。”
    “我们要这批军械，是为了对付更危险的敌人。”
    “更危险的敌人？”晏曄之神色一正，“谁？”
    “吕宋皇帝，元光帝元朔。”晏鸿之的声音低沉。
    银蔚接过话，语气凝重，“当年焱帝倾尽国库，不只是为了打造铁梨弓，更是为了製造一种名为『天工弩』的武器。”
    “据说一弩可射十里，一击便能摧毁一座城门。”
    “图纸和核心部件都被玉皇后藏了起来，但元朔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部分残图，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搜寻。”
    晏曄之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们要抢在他前面找到这批东西，然后毁了它？”
    “不。”
    晏鸿之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们要拿到手，然后把天工弩用在攻打吕宋身上。”
    海风骤急，浪涛拍打著船身。
    晏曄之看著面前神色坚定的两人，忽然觉得手中的令牌有些烫手。
    他苦笑，“看来我要十把铁梨弓箭，要得有点少了。”
    晏曄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可以加价。”
    晏曄之將令牌揣进怀里，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加价就不必了，等这事了了，带我在外面好好游歷一趟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银蔚，“大宝妹妹，你確定玉星焰看到那石碑，真的会上鉤？”
    银蔚语气篤定，“玉氏血脉，对赤朝旧物有著天生的感应。”
    “更何况，那半首诗，是玉皇后临终前留给后人的暗语。”
    “只要她看到，就一定会来问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