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尾望著李公公含笑的眉眼，脑子里“嗡”的一声，混沌的记忆清晰起来。
    她想起来了！
    她在桃源居確实见过这位公公。
    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穿公公的衣裳，而是穿著寻常老爷的衣裳，他是沈大人带来的贵客，怪不得自己总觉得这位公公面善。
    “原来是您！”
    鳶尾恍然大悟，“当日忙乱，又过去这么久了，方才没认出公公，实在失礼。”
    李公公笑得慈和。
    “姑娘客气了，姑娘平日忙，记不得也是寻常。我常念著江姑娘的手艺，宫里御厨做的饭菜，总少了几分江姑娘那儿的烟火气和巧思。”
    这话正说到鳶尾心坎里。
    “我家姑娘做吃食，最是用心，哪怕是寻常的麵粉和糖，经她手一做，就格外有滋味。”
    她眼底满是自豪，逢到和江茉有关，她总要夸一夸。
    李公公领著她穿过雕樑画栋的迴廊。
    朝华殿的飞檐翘角在阳光下闪著琉璃光泽。
    廊下掛著的宫灯隨风轻晃，空气中飘著淡淡的檀香，处处透著皇家的威严与精致。
    偏殿布置得雅致舒適，雕花拔步床，铺著软垫的圆桌，墙角摆著青瓷花瓶，插著几枝新鲜花枝，不像宫里常见的那般肃穆，反而多了几分温馨。
    “姑娘先歇著，宫女稍后便来伺候，御膳房的菜很快就到。”
    李公公躬身告退，带上了房门。
    鳶尾站在原地，打量著从未见过的宫殿，手指不自觉地摩挲著衣角。
    她这辈子最远到过的地方就是江州，何曾想过有一天能住进皇宫的偏殿，还能被当作客人招待。
    心里欢喜之余，又不禁思念江茉，若是姑娘也能来看看这皇宫的模样，尝尝御膳房的菜，该多好。
    没一会儿，两个穿著淡绿色宫装的小宫女端著托盘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几个太监，陆续將一碟碟菜餚摆上圆桌。
    水晶虾饺莹白饱满，看上去汁水丰盈。
    琥珀色的松鼠鱖鱼造型精巧，裹著亮泽的酱汁。
    还有软糯的八宝鸭、鲜香的佛跳墙、翠绿的清炒时蔬，满满一桌子菜，荤素搭配，色香味俱全。
    “鳶尾姑娘，这是御膳房特意为您准备的，请慢用。”
    为首的宫女屈膝行礼，语气轻柔。
    鳶尾道谢，拿起银筷夹了一口松鼠鱖鱼。
    鱼肉细嫩，酸甜適口，確实是难得的美味，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想起江茉做的红烧鱼，用自酿的米酒去腥，配上新鲜的薑片和葱段，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鱼肉带著淡淡酒香，入口鲜嫩入味，滋味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与熨帖。
    她又尝了尝水晶虾饺，皮薄馅大，虾仁弹牙，可比起江茉做的。似乎又少了几分韧劲和鲜香。
    八宝鸭软糯香甜，不及江茉做的糯米鸡，荷叶的清香浸透糯米和鸡肉，一口下去满是自然的甘醇。
    佛跳墙用料奢华，汤汁浓郁，让她莫名想起江茉用简单食材燉的排骨汤，小火慢煨几个时辰，汤色乳白，味道醇厚，喝下去暖到心坎里。
    一桌子山珍海味，御厨手艺自然是顶尖的。
    鳶尾尝遍每一道菜，没有一道能比得上江茉做的滋味。
    她放下筷子，满是遗憾，这么好的食材，若是落在姑娘手里，定能做出更让人难忘的美味。
    “姑娘怎么不吃了？是菜不合口味吗？”绿萼见她停下，关切地问道。
    “不是不是，”鳶尾摆手，笑著解释，“这些菜都很好吃，只是我想起我家姑娘做的吃食，心里有些想念罢了。”
    宫女们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显然没想到一个民间女子的手艺，能让对方如此掛怀。
    要知道，眼前可是御厨的手艺啊。
    全天下首屈一指的。
    她们面面相覷。
    绿萼脸上满是诧异，往前半步，声音依旧轻柔却难掩好奇。
    “姑娘说笑了，御膳房的师傅们都是从天下各地选的好手，连陛下常夸讚御膳的滋味，民间竟有比这更绝的吃食？”
    另一个梳著双丫髻的小宫女名叫晚晴，性子更活泼些，也跟著附和。
    “是啊姑娘，我们在宫里当差这么久，尝过的珍饈不算少，从没听过谁能比御厨的手艺还好呢。您家姑娘做的到底是什么吃食，让您这般念念不忘？”
    鳶尾见她们眼里是纯粹的好奇，並无半分轻视，心也热络起来，笑著从隨身的小荷包里摸出几颗用油纸包著的奶糖。
    奶糖是江茉前些日子新做的，色泽乳白，捏在手里带著微微的暖意，还没拆开就能闻到淡淡的奶香。
    江茉给宋嘉寧带了好些，鳶尾临走时也抓了好几把塞进小荷包路上解馋。
    “你们別不信，我家姑娘的手艺可妙了。”
    她把奶糖分给几个宫女。
    “这是她做的奶糖，你们尝尝看，寻常糖铺里可买不到。”
    绿萼和晚晴等人从未见过这样圆润可爱的糖块，拆开油纸，浓郁却不腻人的奶香飘开来。
    放进嘴里轻轻一咬，甜而不齁，软糯中带著一丝韧劲，奶味醇厚绵长，顺著舌尖漫到心底，比宫里赏赐的蜜饯还要好吃。
    “哇……这糖也太好吃了吧！”
    晚晴刷地一下眼神爆亮，细细咂摸滋味。
    “满口都是乳香，一点不粘牙，比御膳房做的蜜饯好吃多了。”
    绿萼也连连点头，露出惊喜神色。
    “这般细腻的口感，想来您家姑娘做吃食时定是格外费心。”
    鳶尾见她们喜欢，脸上笑意更浓，说起江茉的吃食便停不下来。
    “我家姑娘做吃食，从不用那些名贵食材，却总能化平凡为神奇。就说她做的桂花糕，用的是自家院子里晒的桂花，拌上新米磨的粉，蒸出来带著淡淡的桂花香，入口即化，甜得恰到好处。还有她做的薺菜水饺，是清晨采的新鲜薺菜，拌上肉末和蘑菇，汤底用骨头熬了半天，一口下去，竟鲜得人舌尖都要打颤，还有板烧鱼……奶茶……小麵包……”
    几个宫女听得眼睛都直了，晚晴咽了咽口水。
    “听起来就好好吃啊，原来民间还有这样的美味。”
    比宫里山珍海味还要诱人的样子。
    “可不是嘛。”
    绿萼望著手中剩下的一点奶糖，“听著就让人想尝尝。”
    鳶尾：“等日后有机会，我让姑娘多做些，若是能带给你们尝尝就好了。我家姑娘最是大方，也喜欢听人夸她的手艺。”
    旁的带不来，那些点心糖果还是可以的。
    小宫女们闻言纷纷欣喜起来，看鳶尾的眼神也愈发亲切。
    她们平日一直被困在宫中，很少能见到宫外的新鲜东西，哪怕有人给画个饼，也新鲜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