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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重生1878:美利坚头号悍匪 第222章 绅士的遮羞布与流亡者的控诉

第222章 绅士的遮羞布与流亡者的控诉

    第222章 绅士的遮羞布与流亡者的控诉
    洛森自然也看到了伦敦的这场闹剧。
    大英帝国正在向那位流亡的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二世施压,企图以政治庇护为筹码,索要地中海的战略要地梅诺卡岛和几內亚湾的费尔南多·波岛。
    甚至,为了逼迫国王就范,英国外交部那帮绅士们,竟然玩起了断水断粮、
    甚至僱佣流氓骚扰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二狗有些不理解:“英国人不是最讲绅士风度吗?怎么吃相这么难看?”
    “所谓的绅士风度,就像是维多利亚时代的紧身胸衣。”
    洛森对二狗笑道。
    “看起来很体面,甚至有些神圣不可侵犯。但只要你把那层带花边的布料撕开,或者勒得太紧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时候,里面蹦出来的,往往是两只下垂的肥肉,以及一股令人作呕的汗酸味。”
    洛森摇了摇头:“英国人急了。他们在苏伊士运河上被法国人噁心了一把,现在见到西班牙这块肥肉被我们分割,他们想趁乱捡两块骨头。梅诺卡岛扼守西地中海,费尔南多·波岛是西非的跳板。眼光不错,可惜手段太脏。”
    “老板,我们要介入吗?”
    二狗问道:“那两个岛的位置確实关键。如果落入英国人手中,会对我们在大西洋的布局產生影响。”
    “当然不能给他们。”
    洛森眸色冷了下来:“哪怕是流亡的阿方索,名义上也是西班牙的象徵。如果阿方索真的签了字,小拉蒙瞎子那边就会很被动。毕竟,新政府喊的口號是拥护正统。如果正统国王把国土卖了,那新政府是认还是不认?认了,就是卖国,不认,就是打国王的脸,也就是打自己的脸。”
    这就是一个政治悖论。
    “不过————”
    洛森话锋一转:“这个阿方索倒是给了我一点惊喜。他居然是个要面子的,寧肯饿肚子也没鬆口。这就有点意思了。”
    “既然英国人不要脸,那我就帮他们把裤子扒下来,让全世界都看看那一屁股的烂疮。舆论有时候比战列舰还好用。”
    “二狗,通知我们在伦敦的分社。派个嘴皮子最利索的傢伙去。带上最好的礼物,去拜访我们的国王陛下。记住,要给他尊严,给他舞台,给他一把名为话语权的枪。”
    “是,老板。”
    伦敦。
    在一栋外墙斑驳的老式公寓楼里,住著一对特殊的夫妇。
    他们正是从英国公馆搬过来的阿方索十二世和玛丽亚·克里斯蒂娜王后。
    在拒绝了英国人的勒索后,为了躲避令人室息的冷暴力,也为了摆脱那些像苍蝇一样的英国特工,阿方索变卖了王后的一套蓝宝石首饰,来到了这里。
    虽然这里住不上伦敦的別墅,没了成群的僕人,甚至连取暖的煤炭都要精打细算,但至少,不用受那些官员的勒索。
    “咳咳————”
    阿方索的顽疾越来越严重,伦敦的雾霾伤了他的肺。
    “陛下,喝点热汤吧。”
    王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端著碗走了过来。
    她那双曾经只用来弹钢琴和拿羽毛扇的手,现在变得有些粗糙,指尖上还贴著一小块胶布,那是昨天削土豆时不小心划破的。
    但她依然美丽。
    美丽不再是依靠珠宝和华服堆砌出来的雍容,而是经过苦难洗礼后的圣洁与坚韧。
    她穿著简单的亚麻长裙,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眸色温柔。
    “克里斯蒂娜,苦了你了。”
    阿方索握住妻子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你本该住在美泉宫,或者马德里的王宫里————”
    “只要和你在一起,这里就是王宫。”
    王后微笑著,把汤匙送到丈夫嘴边:“而且,这汤是用隔壁好心的麵包师送的牛骨熬的,很香。”
    阿方索喝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就是他的王后。
    哈布斯堡的公主,却能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就在这温馨而淒凉的时刻,楼下的木门被人粗暴砸响。
    那动静不像是敲门,倒像是在用斧头劈砍。
    “开门,该死的西班牙佬,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阿方索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又是他们!
    自从搬到这里,这群地痞流氓就缠上了他们。
    每隔两三天,就会来骚扰一次。
    有时候是扔石头砸玻璃,有时候是堵著门骂脏话。
    阿方索不是没报过警。
    但警察好像也被某种力量打过招呼,每次都是姍姍来迟,象徵性地转一圈,记录一下,然后两手一摊说找不到人,转身就走。
    警察前脚刚走,流氓后脚就到。
    “我去看看。”
    阿方索站起身,隨手抄起壁炉旁的一根拨火棍。
    他是国王,也是男人,不能容忍这些渣滓在自己的妻子面前放肆。
    “阿方索,別去,他们有刀!”
    “我是波旁家族的男人,哪怕死,我也不能缩在床底下!”
    阿方索挣脱妻子,衝下楼梯。
    门口站著四个彪形大汉。
    他们穿著脏兮兮的工装裤,满脸横肉。
    领头的一个,是个缺了门牙的胖子。
    见到阿方索出来,他笑得愈发狰狞:“我们的国王陛下终於肯露面了?”
    “怎么,今天不躲在女人的裙子里哭唧唧了吗?”
    “赶紧滚,这里是我的私人住宅!”
    阿方索举起拨火棍,厉声大喝。
    “私人住宅?哈哈哈!”
    胖子啐了一口浓痰:“这整条街都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听说你们这儿藏了不少宝贝?比如王后的內衣什么的,赶紧拿出来给兄弟们闻闻啊!”
    “哈哈哈哈!”
    “畜生!”
    阿方索气得猩红著眼,举起拨火棍就要衝上去。
    “哼,找死!”
    胖子猛地挥舞铁棍,直奔阿方索小腹。
    阿方索毕竟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是这种街头混混的对手。
    眼看那把铁棍就要砸中他,一声破空声骤然响起!
    眾人都没反应过来,只见一把匕首从侧面的巷子里迅速飞来,直接扎穿了胖子的手腕!
    “啊,我的手!”
    胖子哭嚎著捂住手腕滚在地上。
    “什么人?”
    剩下的三个流氓大惊失色,转身看向巷子口。
    巷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四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
    “干掉他们!”
    剩下流氓大吼一声,掏出铁棍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微微侧身避开铁棍,隨后顺势抓住流氓的手臂,反关节一扭!
    流氓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一记手刀砍在颈动脉上,当场瘫软在地。
    不到十秒钟。
    四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流氓,现在全部倒在地上。
    断手断脚,有的甚至已经昏死过去。
    “清理乾净吧。”
    领头的黑衣人淡淡吩咐。
    另外三人立刻动手,把这四个流氓拖进了旁边的死胡同里。
    胡同里传来几声打击声,便完全安静了下来。
    阿方索呆呆愣在门口。
    他原本以为是英国官员良心发现,或者警察终於来了。
    但这些人的身手气质,绝对不是普通的警察或保鏢。
    “你们是谁?”
    领头的黑衣人並没回答,只是后退到一边,对著巷口微微鞠躬。
    阴影中,走出了一位穿著精致,还提著个藤编野餐篮的年轻绅士。
    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长著一张典型的盎格鲁—撒克逊面孔。
    “真是精彩的反抗啊,陛下。”
    年轻人走到阿方索麵前,摘下礼帽,行了一个標准的宫廷礼。
    “虽然武器简陋了一点,但那份捍卫王后尊严的勇气,无愧于波旁家族的骑士精神。”
    “你是谁?那些人是你的手下?”
    “那都是我的保鏢,也是为您清理垃圾的清洁工。”
    年轻人微笑著,把野餐篮轻轻放在门口的台阶上。
    篮子里装著几瓶红酒,几个糕点盒子,甚至有几罐阿方索最爱的,但已经很久没吃过的西班牙火腿罐头。
    “自我介绍一下,陛下。我叫埃利安·索恩。我是《环球纪事报》驻欧洲的高级特派记者。”
    “《环球纪事报》?”
    听到这个名字,阿方索的脸色一下变得很是难看,甚至比刚才面对流氓时还要愤怒。
    “加州的喉舌?整天造谣说我挥霍无度、说我的政府是骗子的报纸?”
    阿方索冷笑一声,指著门口:“带上你的东西,滚,我不需要加州人的施捨,你们和那帮叛军是一伙的!”
    面对阿方索的怒火,埃利安·索恩却依旧保持著得体的微笑。
    “陛下,请容我纠正两点。”
    “第一,我们並不是造谣。关於您前政府的財政赤字、债务违约风险以及某些贵族的贪腐行为,我们报导的每一个数据,都来自於马德里財政部的公开档案,或者是已经被证实的內部文件。虽然实话总是很难听,但这恰恰证明了我们新闻工作者的基本素养,不捏造,只陈述。”
    这话像是一根软钉子,扎得阿方索哑口无言。
    他当然知道那些报导是真的,只是作为当事人,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第二————”
    索恩上前一步,神色变得深邃:“我们和叛军不是一伙的。如果是一伙的,我现在应该是带著枪来逼您签字退位,而不是带著火腿和红酒来拜访您。事实上,对於瞎子建立的临时政府,我们也持保留態度。”
    “那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
    阿方索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对方刚救了他。
    “不,我是来给您一个机会。一个向全世界,尤其是向西班牙人民说话的机会。”
    索恩指了指野餐篮,又指了指楼上那扇破旧的窗户。
    “陛下,我们可以进去谈谈吗?这里风大,而且,隔墙有耳。我想,有些关於小岛和流氓的秘密,您一定很感兴趣。”
    听到小岛两个字,阿方索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轻轻点头。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人虽然危险,但也许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破局者。
    “进来吧。”
    阿方索嘆了口气,让开了路。
    狭窄的客厅里,煤油灯发著昏黄的光晕。
    索恩倒也没嫌弃那张破椅子,优雅坐下。
    他打开野餐篮,拿出红酒,甚至还自带了三个水晶高脚杯。
    “1870年的拉菲。虽然比不上皇宫里的珍藏,但在这阴冷的晚上,暖暖身子还是不错的。”
    阿方索抿了一口酒,熟悉的醇香让他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说吧,你想採访什么?想让我承认我是个失败者吗?”
    阿方索自嘲地笑了笑。
    “不,陛下。我想採访的是,一个在这场骯脏的政治交易中,依然坚守底线的斗士。”
    索恩放下酒杯,一双蓝色的眼睛直视著阿方索:“我们知道您在伦敦经歷了什么。英国外交部的那位布鲁克次官,是不是给了您一份关於梅诺卡岛和费尔南多·波岛的租借协议?”
    阿方索的手不禁抖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在《环球纪事报》,不存在秘密。”
    索恩淡淡装了个逼:“我们还知道,因为您拒绝签字,他们停了您的供暖,削减了您的食物,撤走了您的卫兵。甚至那些流氓,您真的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混混吗?”
    阿方索沉默了。
    他当然怀疑过。
    伦敦的治安虽然差,但也不至於天天盯著一家穷人欺负。
    而且那些人明显是受人指使,目的就是让他不得安寧。
    “那是英国军情部门僱佣的打手,或者是他们收买了当地的黑帮。”
    索恩一针见血:“他们的目的很简单,通过不断的骚扰和恐慌,击溃您的心理防线。让您觉得只有寻求英国的庇护才是唯一的出路。到时候,那两个岛就是您的买命钱。”
    “无耻!”
    阿方索愤愤锤了一下桌子:“大英帝国,居然墮落到这种地步!”
    “国家之间哪有什么道德,只有利益。当狮子受伤的时候,禿鷲就会围上来“”
    索恩拿出一个笔记本,拔开钢笔笔帽。
    “陛下,您现在处境很危险。您被困在这个信息孤岛上。马德里的民眾不知道您的遭遇,他们以为您在伦敦享福,甚至以为您已经默认了那些叛军的统治。
    而英国人正在试图把您变成一个卖国贼。”
    “您需要发声。需要让西班牙的人民知道,他们的国王还在抗爭,他没认怂,他寧可住在贫民窟,寧可挨饿,也没出卖祖宗留下的一寸土地!”
    “想想看,陛下。如果这篇报导发出去,《国王的寒冬:阿方索十二世在伦敦贫民窟的坚守与大英帝国的骯脏勒索》。这会在欧洲引起什么样的轰动?那些原本对您失望的西班牙保皇派,会怎么想?他们会见到一个悲情的英雄,一个为了国家尊严而受难的君主!”
    “这比您带十万大军杀回去还要有力,因为这贏的是人心!”
    阿方索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记者,正在诱惑他签下一份契约。
    但这份契约的內容,却是他根本没法拒绝的。
    名声,对於一个流亡君主来说,名声就是一切!
    如果能把自己塑造成拒不卖国的英雄,那他就不再是丧家之犬,而是精神领袖!
    “可是————”
    阿方索犹豫了一下:“你们报纸为什么要帮我?这对加州有什么好处?你们不是支持瞎子吗?”
    “我们是媒体,陛下。我们只忠於真相。”
    索恩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当然,他不会告诉阿方索,这是加州的双面下注策略。
    一方面用迭戈控制西班牙实权,另一方面用阿方索来噁心英国人。
    而且,把英国人的丑事抖出来,能极大地破坏英国在欧洲的形象,这符合加州的全球战略。
    “当然,我们也很討厌英国既当婊子又立牌坊的做派。
    索恩眨了眨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吗?”
    阿方索看向王后,王后再次对他点头,神色坚韧。
    “好。”
    阿方索坐直了身子:“你要採访,我就给你採访。我会把英国人对我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都告诉你。我要让维多利亚女王看看,她的政府里养了一群什么样的流氓!”
    “既然他们想让我当乞丐,那我就当给全世界看。我要让维多利亚女王看看,她的政府是如何对待她的亲戚的。索恩先生,带上你的相机,开始拍摄吧。”
    索恩便审视了一圈这里的环境。
    “光线太暗了,但这很好,这正是我们要的氛围。”
    索恩指著墙角那堆已经见底的劣质煤炭,对著隨行的摄影师打了个响指。
    “拍,给个特写。要让读者看清楚,那里面混著多少石头。这是大英帝国给一位国王的供暖配额。”
    “还有那里。”
    索恩指著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晚餐,两块干硬的黑麵包,半颗煮得发黄的捲心菜,以及几个带泥的土豆。
    “这就是今晚的皇家御宴。把缺了口的盘子也拍进去。这很有艺术感。”
    阿方索和玛丽亚·克里斯蒂娜王后站在一旁,静静盯著这群人忙碌。
    起初,王后还有些侷促,想要去整理一下凌乱的床铺,或者把那几件掛在椅背上晾乾的破衣服收起来,那是女性本能的体面。
    “不,王后陛下。请不要动。”
    索恩温和制止了她,神色诚恳:“真实往往有著粗糙的力量。如果您把这里收拾得像个中產阶级的公寓,那我们的报导就失去了灵魂。我们要让世界所看到的,不是您如何维持体面,而是这种环境是如何试图摧毁您的体面。”
    王后愣了一下,隨即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了,现在是重头戏。”
    索恩退后几步,指挥著两位君主站位。
    “陛下,请您站在窗前,背稍微佝僂一点,不要太佝僂,要有虽然被生活压弯了腰,但依然试图站直的倔强感。对,就是这样。看向窗外,哪怕窗外只有一堵墙。”
    “王后陛下,请您坐在那张破椅子上,拿著那件您正在缝补的衬衫。您不要看镜头,看陛下。眼睛里要有心疼,不仅是妻子对丈夫的心疼,更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担忧。”
    “准备————”
    摄影师高高举起镁粉盘。
    “砰!”
    白光闪过,这间破败公寓里的淒凉无助,被永远定格在底片上。
    这张照片,后来被称为《伦敦冬夜的弃儿》,成为了新闻摄影史上的经典之作,也成为了大英帝国外交史上的一块无法洗刷的污渍。
    接下来的採访进行得异常顺利。
    阿方索没像之前的演讲一样用任何华丽的辞藻。
    在索恩的高情商引导下,他只是平静地讲述著过去一个月的生活。
    “是的,肯辛顿的房子太贵了,我们住不起。”
    “我的怀表?哦,那是在上周当掉的。换了这周的房租和一些麵粉。”
    “王后的首饰,那是她母亲的遗物。昨天她去典当行的时候哭了一路,但没办法,如果不当掉,我们就没钱买药。我的风湿病犯了。
    “至於那些混混————”
    阿方索指了指自己腿上的淤青,苦笑一声:“也许是因为我不够听话吧。在某些大人物眼里,一个不听话的流亡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索恩一边速记,一边在心里感嘆,这位国王陛下如果去演话剧,绝对是影帝级別的。
    卖惨的艺术,被他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像乞丐一样哭天抢地,又保留了贵族的自尊,这种反差,才是最致命的。
    採访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索恩合上笔记本,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坦诚,陛下。您不仅是一位君主,更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斗士。”
    此时,隨行的几名黑衣保鏢走了进来,提著几个沉甸甸的箱子。
    “正如我所说,这是採访费。”
    索恩指了指箱子:“里面有一些来自加州的牛肉罐头、麵粉、无烟煤,还有一些奎寧和止痛药。另外————”
    他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有两千英镑。是现金,这是预付给您的稿费。我们报社计划为您开闢一个专栏,名字就叫《流亡日记》。只要您愿意写,我们就愿意付钱。”
    阿方索沉沉盯著信封,喉结动了动。
    两千英镑。在这个时代,这就是一笔巨款,足够他们在伦敦体面地生活一年。
    他自然也没拒绝,正如王后所说,生存是第一位的。
    “替我谢谢你们的老板。”
    阿方索沙哑道:“虽然我知道他在利用我,但这笔交易,我很满意。”
    “互惠互利,陛下。”
    索恩再次行礼,带著人消失在雨夜中。
    门关上后,房间里陷入短暂寂静。
    玛丽亚·克里斯蒂娜王后凝视著桌上的钱和物资,神色担忧。
    “阿方索————”
    她轻声唤道,手抓著丈夫的衣袖:“这真的行吗?一旦这篇报导发出去,英国方面肯定会知道是我们说的。如果他们恼羞成怒怎么办?如果他们把我们驱逐出境,或者,让我们直接消失?”
    这是最现实的恐惧。
    寄人篱下,还要打主人的脸,这在常理看来就是取死之道。
    “恼羞成怒?”
    阿方索眸色变得锐利,冷冷一笑。
    “克里斯蒂娜,你太高看这群政客的道德底线,但也太小看他们的面子工程了。”
    “英国是什么?是超级大国,世界霸主,是標榜文明与绅士的灯塔。他们最在乎的是什么?不是那一两个小岛,也不是我这条烂命,而是,体面。”
    “如果《环球纪事报》不报导,我们就像是死在阴沟里的老鼠,没人知道,没人关心。那时候,他们真的可以让我们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隨便找个理由把我们扔进泰晤士河。”
    “但是现在,一旦这篇报导见报,一旦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
    阿方索拿起一块黑麵包,狼狠咬了一口:“我们就成了聚光灯下的瓷器。英国人不仅不敢动我们,甚至还得哪怕是装样子,也要把我们保护好。因为如果我们在这种舆论风口浪尖上出了事,那就是在全世界面前打大英帝国的脸,那就是坐实了他们迫害流亡君主的罪名!”
    “他们丟不起这个人。为了保持超级大国的脸面,为了不让欧洲其他王室寒心,他们不仅不会驱逐我们,反而得捏著鼻子,把之前停掉的煤炭、撤走的卫兵,统统给我送回来!”
    “这就是政治,亲爱的。当你弱小得像一只蚂蚁时,你要做的不是躲藏,而是爬到狮子的鼻子上,让全部人都注意到你。狮子为了不被人嘲笑,是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拍死自己鼻子上的蚂蚁的。”
    王后听著丈夫的分析,眼底担忧逐渐散去,进而漫上莫大的崇拜。
    “你依然是我的国王,阿方索!”
    次日清晨。
    无数份散发著油墨香气的《环球纪事报》被送到了世界各地的报摊上。
    那一天的报纸,比往常厚了一倍。
    头版头条狠狠砸在了文明世界的早餐桌上。
    照片上,破败的墙壁,漏风的窗户,那堆混著石头的煤渣,以及站在中间那对神色淒凉却又保持著最后尊严的夫妇。
    《国王的晚餐:两个土豆,半颗白菜,以及大英帝国的慷慨》
    文章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客观记录了他在那间公寓里的所见所闻。
    “当我们谈论文明的时候,我们在谈论什么?是泰晤士河畔宏伟的议会大厦?还是肯辛顿宫里奢华的舞会?
    或许,我们应该看看白教堂区漏雨的小巷。在那里,一位曾经统治著伊比利亚半岛的君主,正在为了几块无烟煤而发愁。
    而他的保护者,自詡为世界领袖的帝国,给予他的庇护,就是撤走卫兵,让街头流氓在他的门口撒尿。”
    读者的情绪一下就被引爆了。
    巴黎的咖啡馆里,人们议论纷纷。
    “天哪,这也太惨了,那可是阿方索啊,虽然他是个失败者,但他毕竟是国王!”
    “英国人怎么能这么干?太没品了,太小家子气了!”
    “这就是所谓的英国绅士?我看是英国吝嗇鬼吧!”
    柏林的啤酒馆里,德国人幸灾乐祸地嘲笑著英国人的虚偽。
    “看啊,这就是约翰牛的嘴脸。用得著你的时候叫你陛下,用不著你的时候连煤炭都不给。”
    而在伦敦。
    这篇报导狠狠给了那些所谓英国绅士一耳光。
    无数市民读完报纸,无不莫名地开始羞耻。
    他们的大英帝国,怎么能做出这种像是刻薄房东才会干的烂事?
    这太丟人了,太不体面了!
    甚至有激进的学生和家庭主妇自发组织起来,拿著麵包和毯子,要去东区寻找那位可怜的国王。
    “我们不能让英国蒙羞!”
    最致命的一击,藏在文章的最后一段。
    那是索恩用极度隱晦,却又能让聪明人一眼看穿的笔法写下的点睛之笔:“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为什么待遇会突然变得如此恶劣?据某些不愿透露姓名的知情人士透露,这一切的改变,仅仅是因为阿方索陛下拒绝在一份关於地中海某座岛屿和非洲几內亚湾某座岛屿的租借协议上签字。陛下说:我失去了王位,但我不能出卖祖国。看来,在伦敦,体面是有价格的。而阿方索陛下,付不起这个价格。”
    前面的描写只是让人同情,但这一段,直接让公眾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原来是因为英国想要那两个岛,想要趁火打劫!
    阿方索不给,英国政府就恼羞成怒,断水断煤,甚至派混混去骚扰!
    这也太下作,太卑鄙了!
    这哪里是超级大国?
    这分明就是黑社会收保护费不成改砸场子!
    舆论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对流亡国王的鄙视,直接变成了对英国政府的道德审判。
    “无耻!英国政府竟然在用这种手段勒索!”
    “这是国耻,女王陛下知道这件事吗?”
    “必须给国王道歉,必须恢復他的待遇!”
    伦敦社会议论纷纷,议会里反对党议员拿著报纸一脸兴奋,准备在下议院对內阁发起猛烈质询。
    《环球纪事报》如果只报导这些,那也就配不上全球销量第一的报纸了。
    他们还有第二波报导。
    昨天的《环球纪事报》还只是一记耳光,今天的报纸,则正是一记重重的左勾拳,狼狠轰在大英帝国的脸上,打得这位世界霸主眼冒金星,顏面扫地。
    清晨,伦敦。
    当市民们习惯性地拿起那份如今已是全球风向標的报纸时,他们发现,今天的头版不再是黑白悲剧,而是变成了一副灿烂的田园牧歌。
    《当某些国王在伦敦数煤块时,另一位国王正在加州的阳光下钓鮭鱼》
    在这行带著挑衅意味的標题下,是一张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的巨大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广袤的葡萄园。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被薄雾环绕,近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
    在溪边,一位穿著宽鬆舒適的丝绸唐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没过膝盖的溪水中。
    他提著一根昂贵的定製鱼竿,双手高高举起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鮭鱼。
    脸上还掛著发自內心的灿烂笑容。
    在他的身后,是一栋精致优雅的维多利亚式白色別墅,宽大的迴廊上坐著他的妻子和孩子们。
    僕人们正在旁边伺候,银质的茶具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桌上摆著从世界各地运来的新鲜水果和点心。
    照片下方的配文写著:“尚泰,前琉球王国君主。现居加州纳帕谷琉球庄园。拥有2000英亩私產,每年享受加州自治邦政府提供的5万美元免税生活津贴。据其私人医生透露,困扰国王多年的哮喘病,在加州纯净的空气和顶级医疗护理下,已经完全痊癒。图为尚泰先生昨日在自家领地上钓鱼的快乐瞬间。”
    这种把两份报导放在前后两期,甚至在某些欧洲大报转载时直接左右並列的排版方式,那就是新闻学上的重力打击。
    左边是西班牙国王阿方索,住在贫民窟,吃土豆,受冻,被混混打,像条丧家犬。
    右边则是琉球国王尚泰,住在城堡里,吃海鲜,晒太阳,被当作上宾,像个退休的亿万富翁。
    同样是亡国之君,寄人篱下,同样是失去了权力的流亡者。
    一个在世界第一强国英国,受尽屈辱,一个在后起之秀加州,享尽荣华。
    强烈的视觉与心理反差,一下击碎了大英帝国那层名为体面的镀金外壳。
    社会各界齐齐炸锅。
    巴黎,花神咖啡馆。
    “上帝啊,这也太讽刺了!”
    一位原本对美利坚暴发户有些偏见的法国诗人,此刻指著报纸,满脸激动:“看看这个尚泰,看看他那红润的脸色,再看看可怜的阿方索,这哪里是流亡?这就是去天堂度假!加州人对待一个失去了领土的小国国王都能如此慷慨体面,而英国人?哼,他们连几块煤炭都捨不得给自己的亲戚,这就是老牌帝国的气度吗?我看连葛朗台都不如!”
    “这就是格局!”
    另一位银行家拍著桌子感嘆道:“英国人老了,变得小家子气,变得刻薄。
    而加州,虽然他们做事霸道抢了琉球,但人家讲究,既然答应了优待,那就真的是优待,这是骑士精神在新大陆的復活,这是契约精神的最高体现!”
    这一对比之后,世界各国的军阀、王室、甚至那些正在台上执政但心里不踏实的政客们,都有了极其清晰的认知。
    英国这个老牌的第一帝国,格局太小,做法噁心又让人失望。
    相比之下,加州更像是世界文明的新中心。
    虽然加州做事霸道不讲理,动不动就派战舰堵门,但是人家那只是对敌人,对外界。
    对於自己人,对於那些肯合作肯交出筹码的人,加州是真给钱,真办事。
    是加州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只要成为加州的一份子,就会享受到加州的福利。
    如果说要让一些亡国之君或者落魄贵族再选择棲身之地的话,他们的第一选择,毫无意外的是加州。
    伦敦,白厅街,外交部大楼。
    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的脸紫到发黑。
    “无耻,下流,卑鄙!”
    “这是污衊,分明就是在向大英帝国泼脏水,他这是在用我们的脸面擦他的皮鞋!”
    “看看这份报导,写得多么客观感人,全世界都在骂我们吝嗇刻薄,骂我们不懂得待客之道,连女王陛下早餐时读完这份报纸,都气得没吃下饭!”
    在会议桌的另一端,坐著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人。
    名叫亨利·庞森比爵士,他是维多利亚女王的私人秘书,代表著白金汉宫的意志。
    “伯爵阁下。”
    ——
    庞森比爵士冷冷开口:“女王陛下让我问您,外交部到底在搞什么鬼?为什么我们会陷入这种被动的局面,全世界都在把大英帝国当成笑话看?”
    “这能怪我们吗?”
    格兰维尔伯爵摊开手,满脸委屈:“这根本就是不公平的对比,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诈骗!”
    “那些该死的记者为什么不写写背景?啊?他们为什么不提尚泰给了加州什么?”
    “他把琉球群岛,几百个岛屿,几万平方公里的领海,那是西太平洋的战略枢纽,是通往满清的门户,他把这些毫无保留地送给了加州,甚至配合加州驱逐了东瀛人,把国家变成了加州的一个县!”
    “加州得到了什么?得到了一个战略支点,十几万廉价劳动力,得到了控制东亚航线的钥匙,相比之下,那每年五万美元的生活费算什么?
    那连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都算不上,那是打发叫花子的钱,如果是我们,如果是大英帝国得到了琉球,我也愿意给尚泰十万英镑,我也愿意给他盖城堡!”
    “这是一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是加州赚翻了,结果呢?结果全世界都在夸那边仁慈慷慨,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伯爵猛地转身,死死盯著负责具体事务的副次官布鲁克,杀气毕露:“再看看我们,我们得到了什么?阿方索这个倒霉鬼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布鲁克缩著脖子,额头冒汗,小声囁嚅道:“呃,一些道义上的责任?还有,王后的几件旧首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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