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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总要带个鸡犬升天

    第526章 总要带个鸡犬升天
    “走,进去聊!”
    吴哗没等他们继续追问,就將夫妻二人拉进院子。
    李元庆家的院子不大,可以看出日子过得十分窘迫。
    院子虽小,但收拾得颇为整洁,只是处处透著一股捉襟见肘的贫寒。
    土坯墙,茅草顶,堂屋里除了一张病腿的方桌、两条长凳和一个斑驳的旧柜,便再无长物。
    墙角堆著些农具和柴火,灶台冷清,米缸见了底,只有几个乾瘪的番薯堆在角落。
    方才的纷乱让屋里更显凌乱,一个小木马翻倒在地,那应该是外甥的唯一玩具。
    没错,此时,吴静淑已经从屋子里抱出来一个孩子,大约一岁多的年纪,正在熟睡。
    刚才外边的风雨,也没有挡住孩子的安眠。
    吴哗环视一周,心中已有计较。
    闰土手脚麻利地扶起凳子,用袖子擦了擦,请吴哗上座,自己则立在门边。
    吴哗的目光在那空荡荡的米缸和乾瘪的番薯上停留片刻,又落在妹妹吴静淑因常年操劳而显得粗糙、此刻正无意识摩挲著孩子褓的手上,最后是妹夫李元庆洗得发白、肘部打著整齐补丁的儒衫。这屋里的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著这对年轻夫妇生活的艰辛。
    吴静淑將熟睡的孩子小心地放进里屋一张简陋的木床上,盖好薄被,这才出来,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大哥,家里————实在简陋,连口热水都没有,我听城里来的人说,您所要不生病,就要多喝热水。我这就去烧————”
    说著就要往冷灶走去。
    吴哗闻言沉默,原来妹妹是知道自己的消息的。
    喝热水这件事看似平常,但因为吴哗简单的宣传口號,所谓喝热水,百病不生。
    所以汴梁城的许多贵人,已经学会了坚持喝开水。
    就连汴梁城的街头巷尾,也多了一门生意,就是专门卖烧开的水,回去给病人喝。
    消息传到乡下,他很高兴普通的老百姓,也知道这个常识。
    只是很可惜,也很明显,就算知道,大部人都喝不起热水。
    如今已经深冬,丰寧县虽在长江以南,但温度也是极冷了。
    冬天对於柴火,炭火的要求更高。
    可是在这个时候,妹妹家居然连一些顺带烧出来的热水都没有。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就是哪怕是冬天,李元庆家里的柴火也是不够的。
    “不知道亲家公————”
    吴哗问起李元庆,李元庆对他这个贵不可言的大舅哥,表现得十分拘谨。
    “爹娘出去找柴火去了,家里柴火不够,怕孩子冻著!”
    他看见吴哗的脸色越发深沉,赶紧道:“娘家大舅,实在对不住了,孩子他娘跟著我是吃苦了!”
    “不过我李元庆虽苦,却也儘量將最好的都留给他们娘俩了,以后————”
    吴哗闻言,没有做声,只是默默观察周围的环境。
    李元庆其实没有骗人,大冬天的,他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四处漏风,就算此时在屋子里,他也冻得不停哆嗦。
    反而是妹妹,穿得比他更好一些。
    这个男人,也许穷困,倒也没有委屈妹妹。
    吴哗並不曾以居高临下的態度去审视李元庆。
    人都是从苦日子里过来的,他是,吴家也是。
    在他吴哗没有起飞之前,吴家人的日子不见得比李元庆更好一些。
    吴哗刚才没有阻止妹妹去烧水,其实是想问一些事。
    他问:“妹妹我当年给她的嫁妆钱,可曾带过来?”
    李元庆闻言一愣,旋即收起笑容,並不直接回答:“您还是问静淑吧!”
    吴哗脸上的表情,越发阴沉起来。
    有时候没有直接回答,其实也表明了答案是什么?
    吴曄没有多言,只是转移话题,开始聊起儒学,道学,佛学————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大抵对这些都有兴趣。
    果然有了话题,李元庆明显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跟吴哗聊起来。
    只用半个时辰,吴哗对李元庆的底子,大概就摸透了。
    此人人品不错,但如果说能通过正经的途径考上功名,大抵是不可能的。
    科举,太难了。
    如果只从人口比例来说,能考上进士的人,基本放在后世,都是上清北的人物。
    不说进士,就是李元庆想要考个举人,以吴哗对他的评估,估摸著也不容易。
    这不是他笨,如果客观评价,此人读书其实没什么问题。
    但问题在於,这是华夏,天才辈出,他这种只有211水平的智商,够不到后世985都未必够得到的位置。
    所以,吴哗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算计。
    “哥哥,喝水!”
    静淑带著一碗水,来到二人面前。
    她有些嗔怪地看著李元庆:“你说你,怎么不点炉子,有客人在呢?”
    李元庆恍然大悟,跟吴哗告罪之后,赶紧去找烤火的炉子。
    吴哗没有声张,只是看著他扒开炉子。
    里边的炉灰很少,看起来平日里他们很少会用这个炉子。
    吴哗给闰土使了个眼色,闰土会意。
    他又走到院子门口,跟別人说一声。
    以吴哗如今的地位,想要买一些东西,自然十分轻鬆。
    就在吴哗跟妹妹聊天的时候,李元庆已经翻箱倒柜,就想找点钱出来,出去割点肉。
    但他突然听到外边的动静,却是嚇了一跳。
    “进来,都搬进来!”
    闰土等几个小辈,在外边指挥。
    只见许多人担著柴火,走进李元庆的家里。
    他瞬间明白,这是屋子里那位大舅哥的意思,整个人热泪盈眶。
    李元庆家里,很快被各种人来人往,变得热闹起来。
    柴火堆满李家之后,又有人扛著一只杀好的猪,送到家里来。
    除了可以做成腊肉的猪,其他的生活用品,柴米油盐酱醋茶,也一应俱全。
    李元庆夫妇全都傻眼了。
    “哥哥,这太多了————”
    吴静淑没想到,吴哗居然会给他们带来那么多的东西?
    吴哗只是笑笑,若非顾及李元庆的自尊,他何必如此小家子气的资助?
    但话在口中,却变成了:“咱们这么多年不见,哥哥给你一些好东西,也是应该的————”
    他有点溺爱地,摸了摸妹妹的头,就如小时候一样。
    吴曄在获得香火之前,过得十分艰难,他虽然能走动,但身体是虚弱的————
    所以大部分时间,他都躺在床上,享受著不用干活的便利,却也要承受著家人默默地排斥。
    倒是妹妹一直对他挺好,也是吴哗想要好好告別的人之一。
    “走,吃顿好的!”
    当食物摆上桌子之后,吴哗让人留了一份给李元庆的父母,他带来一些好酒,让李元庆陪著自己喝酒。
    李元庆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不过吴哗天然具备很强的亲和力,在他的特意引导之下,两人很快相谈甚欢。
    几杯酒下肚,李元庆突然痛哭起来。
    他哭得毫无预兆,又仿佛压抑已久。
    这个在泼皮面前尚能挺直脊樑、在贫寒生活中勉力支撑的书生,此刻在几杯薄酒、一桌突如其来的丰盛菜餚,以及眼前这位似乎无所不能、又对他流露出善意的大舅哥面前,长久以来的委屈、辛酸、无力、自责,还有一丝隱约的、对不公命运的怨懟,如同决堤的洪水,衝破了他努力维持的体面与平静。
    他伏在简陋的饭桌上,肩膀剧烈耸动,呜咽声嘶哑而破碎。
    吴静淑先是嚇了一跳,隨即眼眶也红了,放下筷子,轻轻拍抚著丈夫的后背,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狗儿被父亲的哭声惊醒,在里屋不安地咿呀起来。
    吴哗没有说话,只是放下酒杯,安静地等待著。
    屋外冬夜的寒风偶尔呼啸而过,更衬得屋內这哭声格外淒楚。
    闰土早已懂事地退到门外守著,將空间留给这一家人。
    良久,李元庆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化为断续的抽噎。
    他抬起头,眼睛红肿,脸上涕泪横流,也顾不上擦,对著吴哗,又是羞愧又是激动,语无伦次:“大哥————我————小弟无能————小弟愧对静淑,愧对孩儿,更愧对大哥今日厚待我————我枉读圣贤书,连妻儿都养不活,还要靠岳家偶尔接济————最后,最后竟落到要借印子.,被那般泼皮欺上门来————我————我————”
    他显是自尊心极强之人,所以才会在醉酒之后,直接崩溃。
    吴哗只是静静看著,却没有安慰什么。
    说他一定能考上的屁话?
    吴哗不屑说,他见过天才,但他眼前的妹夫,真的不是。
    说句不好听的话,让李元庆去考道士,他都未必能考得上,更何况是考进士。
    没办法,华夏的天才实在太多了。
    而现在的科举,也不是后世的扩招。
    “你知羞耻便是好!”
    吴哗的声音淡淡,却让哭著的李元庆暂时止住哭泣。
    “我不想我妹妹受苦,所以我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吴哗盯著李元庆道:“当日陛下赐我名號,也赐我可荫其一人成为八品承奉郎的机会,你做好准备,回头贫道为你报上去!”
    “啊!”
    李元庆的酒,都被吴哗一句话给嚇醒了。
    他瞪大眼睛,一时间不敢相信。
    然后,他说了一句:“万万使不得————”
    “怎么,贫道带你飞升,你还不乐意了?”
    吴哗板著脸,故作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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