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清化坊。
天色刚过卯时。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像是一块发霉的破布,死死捂住了这座千年帝都的口鼻。
“吱呀——”
王家府邸的侧门欠开了一条缝。
老管家王福缩著脖子钻了出来。
他身上裹著件半旧的灰鼠皮袄,怀里揣著个竹篮。
那是去给阿郎寻两味药引子的。
自从阿郎从南方归降入梁,身子骨就没爽利过。
这北地的风太硬,像刀子,专往人骨头缝里钻。
一出门,王福本能地先左右张望了一番。
清化坊本是显贵云集之地。
搁在前唐,这会儿早该是车水马龙、香车宝马了。
可如今,宽阔的青石板御道上,竟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卷著几片枯黄的槐叶,在地面上打著旋儿。
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这座城哭丧。
王福紧了紧领口,低著头贴著墙根走。
路过隔壁的张府时,他的步子不由得更碎了些。
那张府的大门上,交叉贴著的两道封条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白。
那是大理寺半年前贴上去的。
对方曾是前唐的礼部侍郎,因为在朝堂上多嘴问了一句“先帝陵寢何在”。
当晚就被禁军拖走了,全家老小发配的流放,充妓的充妓。
如今那朱漆大门早已斑驳。
门前的石阶缝里,枯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
偶尔能听见院子里几声悽厉的野猫叫春,听得人后脊梁骨发寒。
“这世道……”
王福刚想嘆口气,嘴还没张开。
就被远处传来的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给嚇了回去。
“噠噠噠——”
一队身著黑甲、背插黑色靠旗的龙虎军骑兵,如同来自地狱的无常,从街角转了出来。
他们並不急著赶路,而是骑著马在坊市间缓缓巡视。
那冰冷的目光像是在挑选待宰的羔羊。
王福浑身一僵,立刻面朝墙壁站定。
把头深深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洛阳城的规矩——见禁军不避者,视为谋逆,可当街格杀。
直到那队骑兵走远了,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才慢慢散去。
王福这才敢直起腰,发现后背早已湿透了一片。
出了坊门,转过天津桥,便是洛阳最繁华的北市。
可这繁华,如今也透著一股子诡异的荒凉。
市集上人倒是不少,可没人敢大声叫卖。
卖炭的老翁缩在墙角,用草蓆裹著身子。
只有当有人路过时,才敢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比划个数字,那是价钱。
买主也不还价,扔下几个铜板,扛起炭就走,像是做贼一样。
王福来到相熟的药铺“回春堂”。
刚进门,就见掌柜的正指挥著伙计把那块写著“妙手回春”的金字招牌往下摘。
王福压低声音问道:“李掌柜,这是作甚?”
李掌柜见是王福,苦笑一声,指了指皇城的方向,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王管家有所不知,昨儿个宫里传出话来。”
“说是……那位爷嫌『回春』这两个字犯了忌讳,说是暗指『春(唐室)』要回来。”
“这不,南市那家『春风楼』的老板,连夜就被抓进去了。”
“咱们百姓,哪敢触这个霉头?赶紧摘了保命要紧。”
王福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是该摘,是该摘。”
抓完药,王福不敢多留,匆匆往回赶。
路过天津桥时,他看到桥下的洛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几个衣衫襤褸的役卒正用长杆在河里打捞著什么。
王福没敢细看,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昨夜被秘密处决的犯人尸体,或者是冻死在街头的流民。
在这个冬天,洛水每天都要吞掉几十条人命。
回到王府,关上那扇厚重的大门,王福才觉得那口憋在嗓子眼的气终於顺了过来。
他靠在门板上,看著府內虽然冷清但还算安稳的院子,喃喃自语:“阿郎啊……这官做得再大,脑袋也是別在裤腰带上。
“这日子,到底是个什么头啊?”
大堂內,火墙烧得有些不足。
王景仁缩在罗汉床上。
腿上盖著厚厚的狐裘毯子,怀里还死死揣著个小铜手炉。
他是南方人,哪怕在北方熬了两三年,这骨头缝里依然遭不住洛阳这种像刀子一样的乾冷。
他手里捧著卷《六军镜》。
这是前唐军神李靖的兵书,当世武人谁不是奉为圭臬?
也就是在这閒得发慌的日子里,他才能逐字逐句地去抠那些兵法韜略。
“噠噠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院子里的寂静。
先前那管家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地衝到堂前:“阿郎!阿郎!宫里……宫里来人了!”
王景仁眉头一皱,放下书卷斥道:“慌什么?天塌了还是地陷了?能不能有点大將府邸的规矩?”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是……是宣旨的天使!已经进二门了!”
“什么?!”
王景仁手里的《六军镜》差点滑落。
他猛地掀开腿上的毛毯,也顾不得穿袜,光脚蹬进靴子里。
一边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襟,一边快步往外迎。
刚出大堂廊下,就见一名面白无须的內侍,领著两个捧著圣旨黄匣的小黄门,迈著四方步走了过来。
那內侍也不废话,立定脚步,扯著公鸭嗓子唱喏道:“寧国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王景仁,接旨——”
王景仁心中一凛,推金山倒玉柱,双膝跪地,抱拳高举:“臣,王景仁接旨!”
內侍展开明黄色的绢帛,抑扬顿挫地念道:“门下:天下之本,在於安民;討逆之责,在於將帅……今有逆贼刘知俊,负恩背主,大逆不道……”
听到“討伐刘知俊”这几个字时。
王景仁原本低垂顺从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开。
刘知俊?反了?
怎么可能?!
对方才刚刚因功封了大彭郡王,那是何等的圣眷优渥?那是何等的位极人臣?
这才过了多久,那个替朱温守国门的“开路虎”,竟然成了圣旨里的“逆贼”?
王景仁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只觉得那股寒气顺著膝盖直衝天灵盖,连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內侍见他愣神,眉头微挑,阴阳怪气地提醒道:“王节度?还不谢恩?”
王景仁如梦初醒,慌忙叩首:“啊……臣,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双手高举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圣旨。
起身后,他顺势借著宽大袖袍的遮掩,熟练地摸出几片早已备好的金叶子。
不著痕跡地塞进內侍的手心里。
“天寒地冻,有劳张中贵人跑这一趟,这点茶钱,给底下小的们买碗热汤喝。”
那內侍手指一捻,感受到金叶子的分量。
原本板著的脸瞬间绽开了一朵菊花般的笑容:“哎哟,王节度真是客气。您如今可是简在帝心啊!”
“此番討逆,那可是陛下亲点的將。只要差事办得漂亮,王节度日后必是一飞冲天,平步青云吶!”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王景仁脸上堆砌的假笑瞬间垮了下来。
变得比外面的风雪还要阴沉。
他死死攥著那捲圣旨,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地走向书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书房內光线昏暗。
王景仁瘫坐在圈椅上,看著铺在案几上的圣旨,久久出神。
那明黄色的绢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不是告身,而是一道催命符。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长子王冲满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
他还年轻,没看见父亲脸上的阴霾。
只顾著兴奋地说道:“父亲!听说宫里来旨意了?是不是陛下终於想起咱们,要让父亲领兵出征了?”
王景仁没有说话,只是疲惫而沉重地点了点头。
见父亲脸色凝重得嚇人,王冲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
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皱眉问道:“父亲……这是怎地了?领兵掛帅乃是喜事,为何如此愁眉不展?”
王景仁嘆了口气,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圣旨,声音沙哑:“圣旨在此,你自己看吧。”
王冲疑惑地上前,拿起圣旨展开细读。
才看了两行,他的面色骤然大变,失声惊呼:“这……刘知俊反了?!他可是国之柱石,怎么可能反叛?!”
“柱石?”
王景仁发出一声嗤笑,那是透著骨子里寒意的冷笑:“在这位陛下的眼里,哪还有什么柱石?都不过是想杀就杀的猪狗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幽幽说道:“咱们这位陛下,自打登基坐上那个位置,疑心病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
“前有宰相蒋玄暉、柳璨,后有大將王重师。”
“就连当年主动献土归降的王师范,还有那位禪位的前唐哀帝……谁活下来了?”
王景仁掰著指头,一个个数著那些熟悉的名字,每数一个,心就凉一分。
“如今连刘知俊都被逼反了,这大梁的朝堂,就是个吃人的修罗场啊。”
王冲听得头皮发麻,压低声音,颤抖著问道:“父亲……那咱们家?咱们家是不是也危险了?”
王景仁摆了摆手,苦笑道:“那倒暂时不会。”
“咱们是从南方投过来的丧家犬,在梁国毫无根基,也没有像刘知俊那样拥兵自重。陛下的猜疑与屠刀,暂时还落不到我王家头上。”
王冲长鬆了一口气,拍著胸口道:“那倒还好,嚇死孩儿了。”
“好什么?”
王景仁猛地转过身,看著儿子那副天真的模样,眼中的苦涩更浓了:“唉,只是陛下这般凉薄,终归还是让人心寒啊。”
他闭上眼,似乎陷入了回忆:“初投朱温时,他对我礼贤下士,推食解衣,我只觉他是当世雄才大略的英主,哪怕背负骂名也要追隨。”
“可谁能想到……”
“登基之后,形势急转直下。他今日杀这个,明日杀那个,大肆诛杀功臣,使得人心惶惶。如今更是把刘知俊这样的国之柱石都逼反了。”
王景仁的声音陡然变得悽厉起来,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冲儿,你要明白,在这样一个疯子手下做事,这就好比在刀尖上跳舞!”
“虽然现在还没轮到咱们,可谁能保得住明天?”
“这次让我去討伐刘知俊,胜了是本分;若是败了……”
“那就是死期!甚至哪怕胜了,功高震主,也可能像刘遇一般!”
说到这里,王景仁突然像发了狂一样,一把抓住王冲的肩膀,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王冲吃痛,看著父亲血红的眼睛,嚇得泪如雨下:“父亲!”
“闭嘴!听我说完!”
王景仁厉声喝道,打断了儿子的哭声:“若真有那天,你不可有一丝怨言,更不可想著报仇!”
“往南跑!去江西,去歙州!”
王冲哭得泣不成声,重重磕头:“儿……记住了!”
与此同时。
洛阳宫,建昌殿。
这里是整个大梁帝国的权力中心。
也是整个洛阳城最温暖、最奢华,却也最血腥的地方。
殿內,数百支儿臂粗的蜜烛將大殿照得通明。
火道烧得滚烫,让人一进去就仿佛置身酷暑。
连空气中都瀰漫著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太医令李修之跪在殿外的玉阶上。
额头贴著冰冷的地面,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他手里捧著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
这碗汤,他已经跪著捧了半个时辰了。
殿內传来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娇喘声,还有那种老人特有的粗重喘息声。
那是陛下在临幸。
而临幸的对象,並非宫里的嬪妃,而是……几位从王府里召进宫来“侍疾”的王妃。
这种悖逆人伦的丑事,在如今的洛阳宫里,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但谁敢说?
连各位皇子都只能装聋作哑,甚至还得陪著笑脸,以此来討好这位喜怒无常的父皇。
“啪!”
一声清脆的玉器碎裂声。
伴隨著一声女子的惨叫,打破了这种淫靡的气氛。
朱温暴怒的咆哮声传了出来:“滚!都给朕滚!没用的东西!”
“朕还是天子!朕还能千秋万代!谁敢说朕老了?!”
紧接著,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髮髻散乱,脸上还带著鲜红的掌印。
李修之嚇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太医!死哪去了?!药呢?!”
听到召唤,李修之只觉得两腿发软。
硬著头皮,捧著药碗膝行而入。
朱温赤著上身半躺在龙榻上。
那具曾经征战沙场的雄壮身躯,如今已经鬆弛发福。
肚子上的肥肉堆叠著,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
李修之颤抖著將药碗高举过头顶:“陛下……药好了。”
朱温一把抓过药碗,也不试温,仰头就灌。
“噗——!”
下一秒,滚烫的药汁被他尽数喷了出来,喷了李修之一脸。
“烫!你想烫死朕吗?!”
朱温猛地將药碗砸在李修之的头上。
鲜血混合著黑褐色的药汁,顺著李修之苍老的脸颊流淌下来。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这药得趁热喝才有……”
“还敢顶嘴?!”
朱温从龙枕下抽出一把早已备好的马鞭,那是他年轻时在军中用来抽逃兵的。
“我看你是受了那个逆贼刘知俊的指使!想要谋害朕!想要让朕死!”
“啪!”
鞭子狠狠抽在李修之的背上,瞬间皮开肉绽。
“朕没病!朕没老!朕还要御驾亲征!朕要去杀了那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朱温一边疯狂地抽打著,一边在龙榻上跳脚咆哮,状若疯魔。
“来人!给朕拖出去!杖毙!杖毙!”
两名早已见怪不怪的龙虎军力士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起已经半昏迷的李修之。
李修之绝望地惨叫著:“陛下!臣冤枉啊……”
声音渐渐远去。
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咔嚓”骨裂声。
殿內重新恢復了死寂。
刚才还伺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们,个个面如土色,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朱温扔掉沾血的马鞭,喘著粗气跌坐回龙榻上。
他看著自己颤抖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恐惧。
“怕什么?朕不怕。”
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
隨手抓过旁边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粗暴地按在身下。
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施暴,才能证明自己还活著,还是那个令天下颤抖的帝王。
“只要朕还活著……这天下,就没人敢反朕!”
窗外,风雪正紧。
这建昌殿內的火光,照不亮那人心深处的无尽黑暗。
……
视线南移两千里。
江南西道,吉州。
与洛阳的肃杀不同,此时的赣江水面上,虽有寒风,却两岸青山依旧。
刘靖並未走陆路,而是率一万五千大军,分乘百余艘战船,顺赣水浩荡南下,直扑吉州治所——庐陵郡。
十一月二十五,阴。
大船在赣江的波涛中破浪前行。
刘靖身披一袭由上等蜀锦织就的深紫色圆领官袍,那袍面上用极细的金银线,採用了“错金绣”的技法,隱隱勾勒出翻涌的云蟒暗纹,在晦暗的天色下流淌著一种低调却摄人心魄的尊贵。
宽大的衣袖被猎猎江风鼓盪而起,如同一只欲要搏击长空的苍鹰。
他腰束一条镶嵌著羊脂白玉的蹀躞带,侧悬一枚雕工古朴的兽首玉佩,玉质温润,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子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
他就这般负手立於楼船最高的望楼之上,身形如苍松翠柏般挺拔,脚下巨舰破浪带来的剧烈顛簸,竟不能让他晃动分毫。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微微垂下,仿佛这浩荡的赣江水,乃至这吉州的万里江山,都不过是他掌中把玩的一枚棋子。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两岸连绵起伏的群山。
这吉州的山水,当真是极美的。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繚绕在半山腰,宛如仙境;近处赣水碧绿如玉,偶尔有白鷺惊起,划破江面的平静。
刘靖轻声讚嘆:“好一幅锦绣江山。”
可下一秒,他的眼神却冷了下来,那是只有在看死人时才会有的淡漠。
“只可惜,这画里 藏著的,全是吃人的鬼。”
站在他身侧的李松有些不解,挠了挠头:“大帅,俺看著挺好啊?这山这水,比咱们北方那光禿禿的黄土地强多了。就是……有点冷清。”
“冷清?”
刘靖伸手指向江岸的一处平缓地带:“你看那边。”
李松顺著手指望去,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那里本该是一片肥沃的冲积平原,是种稻穀的上好良田。
可如今,那成百上千亩的地里,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灌木,枯黄一片,显然已经荒废许久。
而在那荒草掩映的深处,隱约可见几个残破的村落。
断壁残垣,屋顶塌陷,被烟火燻黑的土墙上,甚至还残留著几年前的刀兵痕跡。
显然是绝户村。
“再看那边。”
刘靖的手指又指向了更远处的山脚下。
那里矗立著一座座如同乌龟壳般的土围子(坞堡)。
高大的夯土墙上插满了削尖的竹刺,四角修著简陋的箭楼。
唯一的进出通道是一座吊桥,此时正紧紧拉起。
哪怕是大白天,坞堡里也看不见几个劳作的身影。
所有人都像是受惊的兔子,缩在那个並不结实的壳里苟延残喘。
“地荒了,人不种,因为种了也是给蛮子抢。人怕了,躲进坞堡,因为官府护不住他们,只能靠宗族抱团等死。”
刘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栏杆,发出篤篤的声响,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李松,你记住了。这吉州看著山清水秀,实则是个人间炼狱。”
“官府不管,豪强自保,蛮夷横行。咱们这次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是来当阎王的。”
“这地上的鬼太多,咱们得帮他们去投胎。”
李松心中一凛,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眼中杀气腾腾:“节帅放心!谁敢挡咱们的路,俺就把谁的脑袋拧下来!”
正说著,前方的江面上,一座黑沉沉的城池轮廓逐渐清晰。
庐陵城,到了。
第370章 终归凉薄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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