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海棠屋
首页秣马残唐 第349章 刘定难

第349章 刘定难

    九月十三,秋风送爽,丹桂飘香,正是江南蟹脚肥美的时节。
    歙州节度使府內,早已是张灯结彩,人声鼎沸。
    喜庆的红绸从府门一路铺进正堂,仿佛一条流动的赤色长河,將整个府邸都染上了一层热烈的色彩。
    往来宾客川流不息,皆是江南道有头有脸的人物,文臣武將、世家豪族、商贾巨富,济济一堂。
    那喧闹声浪混杂著上等佳酿的醇香与仕女身上的脂粉气,几乎要衝破了节度使府的屋瓦。
    今日,是刘靖的诞辰,更是他二十冠礼的大日子。
    当然,这並非这具身体的原生日,而是那个名为“刘靖”的现代灵魂,降临此世的纪念日。
    他特意选在今天,既是於心中祭奠那个回不去的故乡,也是以此为界,向这个礼崩乐坏的乱世,正式宣告。
    属於他的时代,开幕了!
    常言道:二十弱冠,三十而立。
    二十弱冠,便意味著彻底成年,可以名正言顺地执掌家业,逐鹿天下。
    按古礼,及冠需由父母或族中长辈主持,並亲赐表字。
    可刘靖父母早逝,孑然一身,在这乱世之中,想要寻一位能代替父母、镇得住场面的“大宾”,谈何容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这大宾的人选,关係要亲厚,辈分要高,名望要响,身份地位更得是天下仰望。
    好在刘靖身边,真有一尊这样的“真神”——杜光庭道长。
    时辰已至,节度使府正堂之內,方才还喧闹无比的气氛瞬间肃穆下来。
    堂下,文臣武將、世家豪族代表,皆按官阶爵位,分列左右,屏息凝神。
    他们的脸上,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惊奇与困惑。
    “这……这是要行冠礼?”
    一位来自信州的富商小声地对他身边的同伴嘀咕。
    “我以为只是摆宴庆贺,怎么还真按古礼来了?我长这么大,只在书里见过这阵仗。”
    他身边的同伴,一位略懂些经义的族老压低声音道:“噤声!”
    “自黄巢乱后,天下分崩,礼乐崩坏久矣。”
    “莫说寻常人家,便是许多官宦世族,子弟及冠也多是家人聚宴,取个表字便算礼成。”
    “刘节帅此举,怕是……大有深意啊!”
    刘靖身著采衣,束髮未冠,静立於东阶之下,神情沉静。
    他要的,正是这种效果。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在他刘靖治下,崩坏的礼乐,正在被一点点重新建立起来!
    隨著赞者一声悠长的唱喏,冠礼正式开始。
    杜光庭作为大宾,净手之后,拾阶而上。
    赞者高举托盘,盘中盛放著第一顶冠——緇布冠。
    这看似朴素的布冠,却是刘靖特意命人寻访了当年从长安逃出来的老绣娘,严格按照《开元礼》的规制,一针一线復原而成的。
    刘靖上堂,拜。
    杜光庭为其加冠,高声诵祝:“吉月令辰,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祝辞古奥,在场的武將们大多听得云里雾里。
    一名校尉忍不住凑到自家將军身边,小声问道:“將军,这念叨的是啥?不就是戴个黑帽子吗?”
    那將军瞪了他一眼,求助般地望向身侧一位文吏出身的参军。
    那参军压著激动,指著场中,声音都在微微发颤。
    “將军您看,这緇布冠乃是古礼中士子之服。”
    “自朱温篡唐,汴梁那边全是些地痞流氓当道,以此为耻。”
    “北边河东李家,虽打著復兴唐室的旗號,可到底是有沙陀夷风,只知左衽胡服。”
    “如今天下崩坏,藩镇皆以兵强马壮为尊,视礼乐如草芥。”
    “节帅今日在万军拥簇下,却肯低下头戴这顶『穷酸』的布冠,这是在告诉天下读书人!”
    “在江南,斯文未丧,咱们汉家的衣冠……没断绝啊!”
    那校尉听得似懂非懂,但看著周围那些老学究们一个个热泪盈眶的模样,只觉得喉头有些发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礼成。刘靖退入东房,换上与緇布冠相配的玄端礼服。
    片刻后,再加皮弁,诵祝:“敬尔威仪,淑慎尔德。”
    这一次,武將们听参军解释说,这皮弁是武官之冠,代表著执掌兵戈、守卫疆土时,一个个顿时眼中冒出兴奋的光芒。
    “原来还有咱们武人的份!”
    那粗豪校尉恍然大悟,咧嘴一笑,眼中却透著股自豪劲儿:“我听营里说书先生讲过,当年的大唐军神李靖李卫公,便是『出將入相』,上马能砍人,下马能写书。”
    “节帅戴这皮弁,意思是咱们不光是杀才,也是保家卫国的柱石!”
    “嘿,跟著这样的主公,咱们手里的刀,那叫『王师』,不是土匪!”
    刘靖再退,换上与皮弁相配的素服,更显英武之气。
    当他第三次出现在堂上时,整个大堂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赞者高举的托盘中,盛放著一顶形制最为尊贵的爵弁。
    杜光庭接过爵弁,目光如炬,诵出了最后一段祝辞:“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祝辞毕,杜光庭將爵弁稳稳地戴在刘靖头上。
    他再次拜谢,退入东房。
    这一次,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东房的门帘再次被掀开,刘靖缓步走出时,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头戴爵弁,身披玄底金纹的九章袞服。
    衣袍上的山纹盘踞肩头,袖间龙纹夭矫,华虫与火纹交织,流淌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光泽。
    只听“哐当”一声,是一位来自豫章的老儒生,因太过激动,手中的酒爵失手落地。
    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嘴唇哆嗦著,喃喃道。
    “袞……袞服……上公九章……”
    他身旁的年轻子侄从未见过爷爷如此失態,连忙扶住他:“爷爷,这衣服怎么了?”
    “痴儿!你不懂……”
    老儒生激动得老泪纵横,指著那袞服的手指都在哆嗦:“自广明之乱黄巢入京,再到天祐年间朱温弒君,神州陆沉,腥膻遍地!”
    “老夫活了六十岁,见惯了那些草头王穿得不伦不类,沐猴而冠!”
    “可你看节帅这一身……上公九章,玄衣纁裳,纹样规制竟与《开元礼》中分毫不差!”
    “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还能见到如此严整的『汉官威仪』……”
    “刘节帅他要承续的,不仅仅是权位,而是那口气,那口咱们汉家失落了三十年的元气啊!”
    人群中,几个原本还在观望、迟迟不肯表態归附的世家家主,此刻正不动声色地交换著眼神。
    “老李,你看到那九章纹了吗?”
    一位身穿绸衫的中年人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丝焦灼。
    被称为老李的家主微微頷首,目光紧紧锁在刘靖身上,眼神复杂:“看到了。”
    “本以为这刘靖不过是曇花一现的草头王,咱们只要守好坞堡,两边下注即可。”
    “可今日看来……此人志向不小,格局更是远超徐温之流。这袞服一穿,大义名分就立住了。”
    “是啊。”
    另一位家主嘆了口气,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如今江南未定,咱们若是再摇摆不定,等日后人家真的席捲天下,咱们可就连喝汤的份都没了。”
    “我看,回去之后,得赶紧把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庶子送来从军,哪怕是当个马前卒,也算是有个『从龙』的香火情。”
    几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下注”的决心。
    那些粗豪的汉子看不出纹章的高低,却被刘靖身上那袭袞服压得屏住了呼吸。
    隨著他缓缓走动,衣摆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像是一道沉重的军令。
    金色的丝线在火光中明灭不定,勾勒出山峦的沉稳与龙纹的夭矫,那种流动在玄色锦缎上的冷冽光泽,映出了一派君临天下的庄严神相。
    柴根儿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
    他看著自家主公,想起平日里那些所谓“大王”、“节帅”的草莽气,再看眼前这尊宛若行走於人间的神祇。
    那一刻,他终於明白,自己跟隨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带他们吃饱饭的主公,而是一个能让这乱世重新变得“规矩”的皇!
    那种睥睨天下的气势,让他只想立刻跪地膜拜,而后拔刀为之死战!
    而在人群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一名做客商打扮的中年人,此刻却面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手中的茶盏都端不住,“叮”的一声磕在案几上。
    他是淮南徐温派来的探子,本是抱著看笑话、探虚实的心思来的。
    在他想来,这刘靖不过是个运气好的草头王,沐猴而冠罢了。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感到透骨的寒意。
    “完了……这哪里是什么草头王……”
    他死死盯著那道威严的身影,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能让这些桀驁不驯的武夫和迂腐顽固的儒生同时归心……这分明是潜龙出渊,已有帝王之相啊!”
    “回去必须立刻稟报大帅,这江南的天……要变了!”
    刘靖身著袞服,头戴爵弁,缓步立於堂中。
    三加之礼已毕。
    杜光庭亲自为他斟上一爵甜酒,此为“酌醴”。
    刘靖接过酒爵,一饮而尽。
    饮毕,便是整个冠礼的画龙点睛之笔——取字。
    杜光庭立於阶前,高声道:“靖者,定安止息,《尚书·无逸》言:嘉靖殷邦,至於小大,无时或怨。……贫道观你胸有山河,今逢乱世,群雄並起,生灵涂炭。你既有扫平四海、定国安邦之志,不如便取字——定难!”
    刘靖,刘定难!
    这两个字,在经歷了袞服的视觉衝击后,此刻听在眾人耳中,已不再是简单的表字,而是一句假以时日便能实现的预言!
    平定离乱,救民於水火!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字!好一个定难!”
    胡三公激动得满脸红光,率先击掌:“定天下之难,舍节帅其谁!”
    这一次,应和的不仅仅是刘靖的亲信,而是满堂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感想,都齐声高喝:“恭贺节帅!贺节帅得字『定难』!”
    声浪如潮,几乎要將屋顶掀翻。
    那名淮南探子混在人群中,也不得不跟著张嘴,只是那声音里,满是苦涩与惶恐。
    冠礼至此,方才圆满。
    前堂的盛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喧闹不休。
    刘靖以身体不適为由,將敬酒之事交予季仲等人,自己则悄然退回了后院。
    穿过那道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月亮门,前堂的喧囂声浪顿时被厚重的墙壁与摇曳的树影吞没。
    后院的小花厅內,早已备下了一桌精致的家宴,没有山珍海味,皆是刘靖平日爱吃的几样小菜。
    崔鶯鶯、崔蓉蓉、钱卿卿,都已在此等候多时。
    她们没有资格参与前堂那场属於男人们的政治盛典,却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听著前院传来的阵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心中既是骄傲,又是期盼。
    当刘靖身著那身威严的袞服,头戴爵弁,出现在门口时,花厅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崔鶯鶯正欲起身相迎,可当她看清丈夫此刻的模样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眼前的男人,与平日里那个会为她画眉、会与女儿嬉闹的丈夫判若两人。
    那身玄色的袞服,料子厚重,剪裁合体,將他挺拔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伟岸。
    衣袍上用金线绣出的山川龙纹、华虫火象,在烛火的映照下,流淌著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这不再是寻常的华服,而是权力的象徵,是地位的彰显。
    平日里温润如玉的面容,在此刻被这深沉的玄色与繁复的九章纹一衬,竟透出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杀伐出来的煞气,与这身代表著天下正朔的礼服完美融合,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气场。
    这不再是她熟悉的那个俊朗夫君,而是一位真正手握千军万马、执掌万民生死的乱世雄主。
    崔鶯鶯只觉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烧得她耳根都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帘,竟有些不敢再与他对视。
    不止是她,一旁的崔蓉蓉和钱卿卿也是如此。
    崔蓉蓉此刻也是心如鹿撞,捏著手帕的指节微微发白,双腿不由得夹紧。
    而出身吴越王府的钱卿卿,更是被这股气势震慑得心神摇曳。
    她父王钱鏐虽也穿过王袍,却多是享乐的富贵气,何曾有过这等开创基业、气吞山河的雄主之姿?
    三个女人,皆是红了脸庞,心口如被鹿撞。
    平日里看惯了他温润隨和的模样,只觉亲近。
    可今日这身袞服加身,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让她们只看一眼便觉心慌气短,连呼吸都乱了。
    可偏偏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雄主,却是她们的夫君,是她们帐中最亲密的人。
    这种念头一转,原本的敬畏便瞬间化作了似水的柔情与难以言说的羞耻。
    让人只想低下头,敛去一身傲骨,任由他予取予求。
    “爹爹!”
    两道小小的身影打破了寧静。桃儿和岁杪迈著小短腿,像两只归巢的乳燕,扑了过来。
    桃儿胆子大些,一把抱住刘靖的大腿,仰著红扑扑的小脸,好奇地指著他头上的爵弁:“爹爹,你今天戴的帽子好奇怪呀!像庙里的神仙!”
    岁杪则有些害怕,躲在姐姐身后,怯生生地看著这身从未见过的“新衣服”,不敢上前。
    刘靖踏入后院,隔绝了前堂的喧囂,他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那一直紧绷著的肩膀,瞬间鬆弛下来。
    看到妻女都在,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俯身將两个女儿一把抱起,袞服的威严瞬间被父女间的温情所消解。
    刘靖颳了刮桃儿的小鼻子,笑道:“爹爹今天不是神仙,是长大了。”
    他抱著女儿们走到桌边,目光扫过眾人。
    崔鶯鶯眼中的崇拜与爱意,崔蓉蓉脸上欣慰的笑容,钱卿卿那带著一丝敬畏的温柔,都让他心中无比熨帖。
    刘靖走过去,没有先坐下,而是伸手摸了摸崔鶯鶯为他整理好的衣角,轻声道:“还是这儿……让人觉得安生。”
    一句“安生”,道尽了前堂的风起云涌与后院的岁月静好。
    崔鶯鶯冰雪聪明,立刻听懂了丈夫话语里的疲惫与释然。
    她走上前,想要为他宽衣。
    当她那双素手触碰到冰冷威严的金线龙纹时,指尖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触碰到了某种令人敬畏的图腾。
    刘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反手握住了她的柔夷。
    他的掌心温热而有力,瞬间透过冰冷的礼服传了过来。
    权力的冰冷与掌心的温热在这一刻交匯,崔鶯鶯抬起头,撞进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眸子里,心中的慌乱瞬间化作了满腔的柔情。
    她柔声道:“夫君在外定天下之难,妾身等在內,必为夫君守好这个家,不让夫君有半分后顾之忧。”
    这一刻,金戈铁马的宏图霸业,与后院的儿女情长,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家宴的温馨,暂时抚平了刘靖心中的波澜。但当夜深人静,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时,那份属於梟雄的焦虑再次涌上心头。
    案几上,一份来自饶州炮兵营的加急,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及冠的所有喜悦。


同类推荐: 我有一剑快穿之睡了反派以后全息游戏的情欲任务(H)四大名著成人版合集都市偷心龙抓手斗罗大陆III龙王传说傻小子,你大胆一点五零军婚,脚踹渣爹进城端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