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海棠屋
首页秣马残唐 第334章 女婿半个儿

第334章 女婿半个儿

    比起还在绞尽脑汁攀亲戚的卢光稠,吉州的彭玕则是另外一副模样。
    自从上次驰援饶州,被刘靖打得全军覆没,他就落下了病根。
    只要一听到“刘靖”这两个字,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刺史大人,眼中那股子精气神就瞬间垮了,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哪怕是深夜里的一声惊雷,或者下人通报时脚步急了点,都能让他瞬间惊起,面色煞白,以为是那杀神的铁蹄踏碎了城门。
    彭玕站在点將台上,目光扫过校场。
    那一万多名临时徵召的乡勇,一个个面有菜色,衣衫单薄。他们手里拿著削尖的竹枪,或是早已锈蚀的铁叉,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那歪七扭八的队列,別说是御敌,恐怕连这深秋的寒风都挡不住。
    指望这帮刚放下锄头的农夫,去挡刘靖麾下那些披坚执锐、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虎狼之师?
    那无疑是驱羊饲虎,自寻死路!
    “叔父,这仗……没法打。”
    说话的是侄子彭彦章。
    他满脸苦涩,手中的横刀握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握紧,“斥候来报,刘靖的前锋距离咱们不过百里。咱们这吉州城墙低矮,兵无战心,若是硬守,怕是连三天都撑不住。要不……咱们撤去岭南投奔刘隱?”
    “撤?往哪撤?!”
    彭玕猛地转身,那双浑浊的三角眼中爆出一团精光,厉声喝止:“离了吉州,咱们便是丧家之犬!刘隱那人狼子野心,咱们去了,也不过是寄人篱下,任人宰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做出了一个艰难却最务实的决定。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他!”
    彭玕咬了咬牙,声音低沉而决绝:“刘靖此番名为『弔民伐罪』,实则是为了吞併江西。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地盘,而是听话的狗!”
    “咱们主动把姿態放低!低到尘埃里去!求他给咱们一条活路!”
    彭玕大手一挥,对著心腹管家吼道:“快!去把府库打开!將积攒的那三万贯铜钱,还有那几箱金饼子,全都装车!”
    “还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隨即被狠厉取代:“去后院,把那十二名从广陵重金请来的『吴地乐伎』也带上!”
    “记住,只要那几个色艺双绝、头面未破的清倌人!要琵琶弹得最好的!要身段最软的!”
    彭彦章一惊:“叔父,那可是您大价钱……”
    “闭嘴!命都要没了,还要女人干什么?!”
    彭玕打断了他,语气森然:“告诉刘靖,这是咱们吉州的一点『劳军心意』*!只要能让他不动刀兵,別说是钱和女人,就是让他把我这吉州刺史的印信拿去当垫脚石,我也认了!”
    “只要留得青山在,哪怕是给他当个从属的防御使,咱们彭家也能在吉州继续做土皇帝!”
    这股恐慌的涟漪,越传越远,最终搅动了整个东南半壁的风云。
    ……
    广陵,淮南节度使府。
    那座象徵著淮南最高权力的“节堂”后身,穿过一道戒备森严的月门,便是徐温平日里处理机密要务的籤押房。
    此刻,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令人窒息。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案几上的那盏鎏金兽首铜烛台剧烈摇晃,滚烫的烛泪洒了一桌。
    徐温將手中从江西传来的急报狠狠趴在茶几之上,声音低沉沙哑:“危全讽三万精锐,灰飞烟灭,信、抚二州,尽入囊中,连危家二郎都被生擒活捉!”
    “危氏兄弟经营信、抚二州多年,却不想被刘靖小儿一战而定。”
    徐温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面前站著的两个儿子,最后定格在墙上的舆图上。
    那里,曾是他眼中的肥肉,如今却成了一把抵在腰眼上的尖刀。
    “老夫当初真是看走了眼!本以为他是只摇尾乞怜的丧家犬,没想到……竟养出了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父亲!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个囂张跋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说话的是徐温的长子,徐知训。
    自从徐温手握淮南大权,这位徐大公子便彻底放飞了自我,儼然把自己当成了这广陵城的“半个天”。
    整日里不是在广陵教坊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就是带著家奴在大街上横衝直撞,视人命如草芥。
    甚至有传言,他仗著父亲的势,公然將先主杨渥留下的几名美姬强掳回府,视礼法如无物。
    在那双充满酒色財气的眼睛里,这淮南的规矩,就是他徐家的规矩。
    此刻,他穿著一身蹙金团緋袍,满脸的不以为然:“危全讽那个老东西,早就老眼昏。”
    “刘靖贏了他,那是运气好!”
    “父亲,给孩儿五千『黑云都』精锐!孩儿这就南下,定能把刘靖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啪!”
    徐温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徐知训脸上。
    “蠢货!”
    徐温指著他的鼻子骂道:“打打打!你脑子里除了打还会什么?!你以为老夫不想灭了他?可现在能动吗?!”
    徐温猛地转过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与焦躁。
    “內府那边,出事了。”
    听到“內府”二字,原本一脸委屈的徐知训瞬间脸色煞白,连那个一直毫无存在感的养子徐知誥,眼皮也是猛地一跳。
    內府,住著的是他们的“主公”——弘农郡王杨隆演。
    徐温咬著牙,眼中闪烁著择人而噬的寒光。
    “老夫杀得广陵城血流成河,原以为这帮杨家余孽早就杀绝了。没成想,咱们那位小主公,看著年纪小,心眼儿倒是不少!”
    “內线来报,他最近借著给先主做法事的名头,频频召见几个平日里装聋作哑的閒散宗室。甚至……他还暗中收买了牙军中几个平日里不显山露水的校尉,想要趁著老夫被北面朱温牵制的时候,效仿汉献帝,搞一出『衣带詔』,来个鱼死网破!”
    “哼!虽然只是一群翻不起浪的臭鱼烂虾,但若是在老夫出兵在外的节骨眼上,他们在城里放把火,那就是要命的事!”
    “到时候,咱们父子三人,就是人家案板上的肉!死无葬身之地!”
    徐知训嚇得冷汗直流,哆哆嗦嗦道:“这……这帮老不死的东西,怎么这么难缠……父亲,那咱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著刘靖那小子做大吧?”
    徐温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目光转向养子。
    “知誥,你平日里书读得多,你说说,该如何是好?”
    徐知誥闻言,身子微微一颤,似乎被点名有些惶恐。
    他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徐知训,这才吞吞吐吐地开口。
    “父亲,孩儿……孩儿也不懂兵法。只是孩儿最近读《左传》,看到一段……说是那个郑庄公,面对他弟弟共叔段的挑衅,並没有直接打,而是……而是……”
    他故意卡壳了,眼神迷茫地看向徐知训,仿佛在向大哥求助:“而是……给了他好多封地,让他觉得自己很厉害,然后……然后……”
    “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徐知训不耐烦地打断他,一脸鄙夷地斥道:“儘是些酸腐之言!那叫……那叫什么来著?”
    “对!那叫『多行不义必自毙』!那叫『將欲取之,必固与之』!连这点道理都讲不明白,读的什么破书!”
    说到这里,徐知训猛地一愣,原本不耐烦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將欲取之……必固与之……”
    徐知训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转过身,一脸邀功地对著徐温喊道。
    “父亲!孩儿明白了!二弟这书袋子掉得虽然酸,但这理儿是对的!这不就是『捧杀』吗?”
    “既然咱们没空打刘靖,那就学那郑庄公!给他发!给他文书!嘉奖他!承认他的战果!甚至封他个大官!”
    “让他以为咱们怕了他,让他骄纵狂妄,去跟周边的钟匡时、卢光稠去狗咬狗!咱们就坐山观虎斗,趁机腾出手来把家里的火给灭了!”
    “这就叫——捧杀!”
    徐知训说完,还挑衅地看了徐知誥一眼,下巴抬得老高:“二弟,看见没?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只会死记硬背,只有大哥我,才能把这变成治国安邦的良策!”
    徐知誥微微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紧接著便是几分自愧不如的苦笑。
    他对著徐知训深深一揖,语气诚恳。
    “原来如此……小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看到了古人的故事,却不知如何活用。”
    “大哥这一语点醒梦中人,將这死书变成了活计。这份决断与眼光,小弟確实不及。”
    徐温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先是看了看满脸得色的亲儿子,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唯唯诺诺、把所有功劳都推出去的养子。
    他没有拆穿。
    “好!”
    徐温一拍案几,讚许道:“知训长进了!此计甚妙!就依你所言,发文书,嘉奖刘靖!咱们先把家里的火灭了再说。”
    “行了,知训你先去歇著吧,为父还有两句话要嘱咐知誥。”
    “是!孩儿告退!”
    徐知训昂著头,像只斗胜的公鸡一样走了出去。
    籤押房的厚重木门合上。
    屋內只剩下父子二人。
    徐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目光如刀锋般锐利,死死盯著徐知誥。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知誥啊。”
    “孩儿在。”
    徐知誥的身子压得更低了,几乎快要贴到地面。
    徐温缓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沉,像是带著千钧之力。
    “你是个聪明人。”
    徐温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但有时候,太聪明了,未必是好事。”
    “你大哥性子直,但这徐家的顶樑柱,终究是他。”
    徐温的手指在徐知誥的肩膀上用力捏了一下,语气中带著浓浓的警告与敲打。
    “这『辅佐』之道,你要时刻记在心里。该你出的主意,你可以出;不该你领的功,千万別伸手。懂了吗?”
    徐知誥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没有任何辩解,直接跪倒在地,声音惶恐至极。
    “父亲教训得是!孩儿……孩儿惶恐!孩儿只是想帮大哥查漏补缺,绝无半点爭功之心!孩儿这条命都是父亲给的,孩儿这辈子,只想做大哥身后的一道影子!”
    徐温盯著他的后脑勺看了许久,直到確认这惶恐不是装出来的,才淡淡地挥了挥手。
    “起来吧。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是。”
    ……
    刚一走出籤押房的院子,夜风微凉。
    徐知训並没有走远,正靠在迴廊的柱子上,手里把玩著玉佩,一脸戏謔地看著走出来的徐知誥。
    “哟,二弟出来了?”
    徐知训走上前,伸出手,像是拍狗一样拍了拍徐知誥的脸颊:“刚才在里面,被父亲训了吧?”
    “哼,我就知道。父亲那是嫌你书生气太重,遇事没个决断。”
    徐知训凑到他耳边,並没有揭穿什么,而是带著一股子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恶狠狠地教训道。
    “以后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典故,私底下先报给我。別在父亲面前支支吾吾的,丟我徐家的脸面!”
    “你记住了,这淮南的基业,是要靠真刀真枪去拼的,不是靠你那几本破书就能守住的。”
    “你啊,天生就是个做幕僚的料。这辈子就老老实实躲在我的影子里,给我查查典故、润色润色文书就行了。至於这决断大事……还得我这个做大哥的来拿主意!听懂了吗?”
    徐知誥立刻弯下腰,脸上堆满了卑微的笑容:“大哥教训得是。小弟愚钝,只会死读书,以后定当多向大哥请教。”
    “哼!算你识相!”
    徐知训冷笑一声,一把推开徐知誥,带著几个家奴扬长而去,嘴里还嘟囔著:“书呆子……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徐知誥被推得踉蹌了几步,扶著柱子才站稳。
    他低著头,看著徐知训远去的背影,只是轻轻掸了掸被徐知训拍过的肩膀,然后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夜空。
    “郑庄公给了共叔段封地,共叔段以为哥哥怕了他,於是日益骄横,最终自取灭亡。”
    徐知誥低声念著刚才那个未讲完的故事结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大哥,这书里的道理,有时候……真的能杀人啊。”
    他转过身,独自一人走向更加深沉的黑暗中。
    杭州,吴越王府。
    暖阁內,四周垂著厚厚的织金锦帐,屋角摆著几尊鎏金兽首大燎炉,里面的银炭烧得通红,將屋內的湿冷驱散得一乾二净。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名贵的“沉水香”味道,这种一两万金的香料,也就只有富甲天下的吴越王府才捨得如此日夜焚烧。
    他早年贩私盐,常年泡在水里,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每逢阴雨天便钻心的疼。
    此刻,他正微眯著眼,享受著作为胜利者的余韵。
    一名身穿薄纱、肌肤胜雪的江南美姬,正跪在榻前,用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蘸著从波斯进贡来的“苏合香油”,力道適中地按揉著钱鏐那双有些乾枯的小腿。
    香油温热,带著一股异域的奇香,最能活血化瘀。
    “嗯……左边点,对,就是那儿。”
    钱鏐舒服地哼了一声,隨手从旁边的金盘里摘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餵进嘴里:“这日子,才叫人过的日子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又刻意压低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旖旎。
    谋士沈崧快步走进暖阁,见到这一幕,连忙低下头,不敢乱看,只是躬身行礼:“大王。”
    钱鏐眼皮都没抬,依旧享受著按摩,懒洋洋地问道:“何事?若是那些个劝諫本王勤政的摺子,就直接烧了吧。”
    “本王打了一辈子仗,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非也。”
    沈崧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是……是关於仿製《歙州日报》的事。”
    钱鏐动作一顿,睁开一只眼:“哦?办成了?本王的《两浙日报》印出来了?”
    沈崧苦笑一声,躬身请罪:“下官无能,请大王责罚!”
    “那报纸……实在是办不下去啊!下官找了杭州城最好的雕版师傅,日夜赶工,可那雕版费时费力,刻错一个字整版皆废。等咱们把版刻好,那新闻都成了旧闻了!”
    “而且……”
    沈崧擦了擦汗,“这靡费实在是太大了!一份报纸,光是纸墨人工,本钱就要耗费百文……”
    “若是像刘靖那样卖二十文,咱们吴越府库就是有金山银山,也填不满这个窟窿啊!”
    钱鏐闻言,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崧以为大王会雷霆震怒时,钱鏐却突然嗤笑一声,摆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行了,办不成就不办了。”
    钱鏐重新躺回软塌,脸上竟无半点恼怒,反而透著一股子“算了”的洒脱:“本王本来也就是图个新鲜。既然咱们学不来,那就不费那个劲了。”
    “这段时日,本王也想通了。人生苦短,何必事事爭先?咱们吴越富甲天下,守著这苏杭天堂,过好咱们的小日子便是。”
    沈崧愣住了,心中暗嘆:大王当真是老了,锐气已失啊。
    “不过……”
    沈崧深吸一口气,拋出了真正的重磅消息:“大王,虽然报纸没办成,但那边传来的消息却不得不报。刘靖……他又胜了。”
    “哦?”
    钱鏐漫不经心地问道:“贏了谁?”
    “危全讽。”
    沈崧沉声道,“短短时日,刘靖全歼危全讽三万精锐,连下信、抚二州,如今抚州全境已入其手。”
    “危氏兄弟,一死一擒!”
    “什么?!”
    钱鏐那双原本微眯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一道精光,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慵懒与暮气?
    他猛地推开美姬,赤著脚跳下罗汉床,几步走到窗前。
    “危全讽经营抚州多年,麾下数万大军,又有水师之利,短短月余而已,便被平定?!”
    钱鏐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带著不可置信。
    “千真万確。”
    沈崧低声道:“大王,咱家这位『姑爷』如今的势头锐不可当,简直就是一头下山的猛虎啊!咱们……是不是该防著点?这猛虎若是餵不饱,可是会反噬的。”
    “防?”
    钱鏐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钱塘湖,脸上的震惊逐渐化为一抹老狐狸般的狡黠与得意。
    他转过身,背著手在暖阁里踱了两步。
    “他是我女婿,按古礼,女婿便是半子!是我钱家名正言顺的姑爷!”
    钱鏐指著西方,大笑道:“他越强,我这腰杆子就越硬!淮南徐温那个老匹夫,整日里盯著我吴越这块肥肉,如今刘靖在江西崛起,就像是在徐温的肋下插了一把刀!”
    “徐温若是敢动我,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刘靖的报復!”
    “这哪是猛虎反噬?这分明是本王养的一条好……咳,好女婿!”
    钱鏐心情大好,仿佛刘靖打下的地盘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他重新坐回,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令下去!备一份厚礼,装船送去歙州!”
    “要最上等的越罗,还有今年新贡的秘色瓷!再从府库里拨三万贯铜钱——切记,要十足的『开元通宝』,別拿那些掺了铅锡的『恶钱』去糊弄我那贤婿!”
    “就说老丈人恭喜贤婿再得宝地!顺便告诉他,我吴越富甲天下,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若是缺钱缺粮,儘管开口!”
    “谁让我们是一家人呢?”
    说到“一家人”,钱鏐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过头问道。
    “对了,还有那个……嫁过去的女儿。”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少见的尷尬与迷茫:“给她也带几箱首饰布匹过去。那丫头……未出阁时喜欢什么样来著?”
    “是牡丹还是海棠?”
    沈崧低著头,不敢接话。
    钱鏐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索性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洒脱。
    “算了,本王这儿女实在是太多了,几十个孩子,哪记得过来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你去问问內府的奶婆子,挑几样她小时候喜欢的送去。別让外人说本王这个当爹的薄情,亏待了自家闺女。”
    沈崧看著钱鏐那自信满满、甚至带著几分炫耀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这乱世之中,所谓的亲戚,不过是利益的遮羞布。
    大王连亲生女儿的喜好都记不住,却捨得拿出三万贯铜钱去討好那个“半子”。
    这一刻,钱鏐確实把这层遮羞布用到了极致。
    他是在用钱,借刘靖这把刀的锋芒,来买吴越几十年的太平。
    这笔买卖,对於精明的吴越王来说,划算得很。


同类推荐: 我有一剑快穿之睡了反派以后全息游戏的情欲任务(H)四大名著成人版合集都市偷心龙抓手斗罗大陆III龙王传说傻小子,你大胆一点五零军婚,脚踹渣爹进城端铁饭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