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的尖叫还在迴荡，一股淡腥的气味从她身下瀰漫开来。
    修女服的裙摆迅速染上一片深色，淡黄液体沿著她的双腿淌下，在黑色的石板上匯成一滩。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男学生们全部噤声。
    艾拉崩溃了。
    “她……她失禁了？”一个男学生不可思议惊呼。
    艾拉跪在自己的尿液里，瞳孔涣散，她不再尖叫，手指抓挠著石板地面，指甲在石缝中磨出血痕却浑然不觉。
    “让开。”
    一个身影从人群中挤出。
    是卡维尔，神学院三年级的学生，七阶。
    他一直暗恋艾拉，虽然艾拉从未正眼看过他，但此刻，那双涣散的瞳孔和保护欲激起了他愚蠢的勇气。
    “站住！”
    卡维尔挡在了灰衣男人的面前。
    周围的学生大气都不敢出，没有人上前阻拦。
    “你对艾拉做了什么？”卡维尔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挺直了背，“这里是灵渊神学院，不是你撒野的地……”
    话没说完。
    灰主停下了脚步，灰色眸子转向他。
    那是什么样的注视？
    卡维尔感觉自己被看穿了，那不是比喻，他的灵性、幻想著艾拉自慰的齷齪事、一切隱秘全部暴露在那道目光下。
    最可怕的是，那道目光看他不像在看一个人。
    “呜——呃——”
    卡维尔的眼睛骤然瞪大。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抓挠自己的脸。
    “不……不……不要看……不要看我——”
    呲——呲——
    他的指甲陷入脸颊的皮肤，用力向下撕扯。
    一道血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頜，皮肉翻卷，露出下面惨白的脂肪层。
    “卡维尔！住手！”有人衝上来按住他的胳膊。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继续撕扯著自己的皮肤，脸、脖子、手臂，凡是他能够到的地方，指甲都在疯狂地抠挖。
    “它在看我！”卡维尔的声音变得尖锐，“它在我身体里！它在看我！”
    他的眼珠开始上翻，嘴里涌出白沫。
    “你们看不见吗？它就在这里！它在我的皮肤下面！到处都是！”
    三个学生死死按住他的手脚，但卡维尔的挣扎越来越剧烈。
    他们看到一个七阶的生灵被一种无法理解的恐惧完全击垮，身体在狂暴，灵性失控。
    “快打晕他！”有人喊道。
    一个学生对准卡维尔的后颈狠狠劈下，卡维尔的挣扎骤然停止，身体软倒在地。
    被撕破的脸上鲜血汩汩，混合著地面的灰尘和艾拉留下的尿液。
    他终於在现实里尝到了女神的味道。
    全场鸦雀无声。
    灰主收回了目光。
    从他停下脚步到卡维尔倒下，前后不过几秒，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看了卡维尔一眼。
    灰衣下摆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浅影。
    没有人再敢挡在他面前。
    刚才还人群聚集的过道此刻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卡维尔为什么突然发疯？”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低语声在身后响起，但没有一句传进灰主的耳中。
    他已经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灵渊神学院的图书馆是一座半圆形穹顶建筑，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要大得多。
    灰主走进图书馆时，馆內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清晨是祈祷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圣堂。
    一个穿著执事袍的老人从借阅台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灰主，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灵书。
    灰主沿著螺旋书架向深处走去。
    《灵渊创世录》《星海界域》《旧日列王纪》《圣痕原理》《灵性结构论》……
    这些都是摆在最外层的基础灵书，任何学生都可以翻阅，越向內圈，灵书的层级越高，需要相应的权限才能开启。
    但这些对他没有意义。
    他从书架上隨手抽下一本《灵渊创世录》，翻开第一页。
    页面上的灵文在接触到他目光的瞬间微微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惊扰。
    他继续向后翻。
    这本书讲述了灵渊主创造宇宙的过程。
    主从虚无中甦醒，以自身的灵性开闢了灵渊宇宙，祂创造星海，创造界域，创造时空，创造万物生灵，祂是全知全能的造物主，是宇宙唯一的真神。
    灰主的阅读速度很快，像是在隨意翻书。
    那个老执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以为这个灰衣男人只是在隨意瀏览。
    但在翻过几本灵书后，男人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继续向前走，从书架上取下第二本《灵渊圣典注释》、第三本《神諭》、第四本《界域造物》……每一本都是关於灵渊主的內容。
    三十多本书被他在半小时內全部翻完，在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有点儿……怪？”
    他把最后一本书合上，放在书堆的最上面。
    书中说灵渊主是唯一的。
    祂全知全能，创造一切，掌管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怪异的感觉。
    他只是觉得，这些书里描写的灵渊主，和他认为应该有的样子不一样。
    “您对创世论感兴趣？”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枢机主教霍勒斯·布莱克伍德站在书架的拐角处，黑色教袍的袖口绣著黑色纹章，手中握著一卷羊皮纸。
    他的出现恰到好处，像是恰好来此查阅典籍。
    灰主转头看他，没有说话。
    “我在办公室看到您进了图书馆。”霍勒斯微笑道，自然地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堆灵书，“都是基础层级的创世典籍……您想了解灵渊主？”
    “嗯。”
    “了解到了什么？”
    灰主沉默了片刻：“祂是唯一的。”
    “这是当然。”霍勒斯说，“灵渊主是宇宙唯一的真神，这是信仰的基石。”
    “但是……”
    灰主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停下了。
    霍勒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等，等这个灰衣男人说出后面的话。
    但让他抓狂的是，灰主没有继续说，反而走到另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关於灰域研究的灵书。
    “灰域是什么？”他问。
    “您来自灰域，应该比我们更了解。”霍勒斯平復心绪，走到他身边。
    “我不知道。”灰主翻著书页，“我只是在里面游荡。”
    “游荡了多久？”
    “不知道。”
    霍勒斯感觉跟他说话很心累。
    只能强压焦躁，用一种閒聊般的语气说：“我曾经读过一本残卷，里面的內容大多已经损毁，但有一段话我一直记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灰雾非雾，乃祂之息，凡入灰雾者，皆入祂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