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灼星海的源流神殿空空荡荡。
    姜林站在灰色天帷之上，灰眸俯瞰著下方逐渐被灰雾笼罩的星海。
    “不只是血灼。”
    他的意识向更远处延伸。
    邻近的骨哭星海，源流之力正在衰退。
    再远一些的腐冠星海，金光也变得稀薄。
    天胄星海、裂瞳星海、沉嘶星海……
    连续五个核心星海，辐射上百片星海的范围，所有源流使徒都撤走了。
    就好像源流之神主动放弃了这片广袤的疆域。
    “不正常。”
    姜林收回意识，灰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在战爭中，敌人突然让出大片领土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內部出了问题，被迫收缩防线。
    要么是有更大的图谋。
    源流之神坐拥数万星海，底蕴深不可测，內部出问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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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枝。”
    姜林的声音在灰雾中响起。
    片刻后，黑枝的身影从雾气中浮现，她穿著一件修身的黑色短裙，外面罩著黑色风衣，长发隨意地盘在脑后，几缕髮丝垂在脸颊两侧。
    她的怀里抱著小青枝，小傢伙正把玩著一团奇怪的泥虫。
    “大人。”
    黑枝微微低头。
    “源流神殿撤走了五个核心星海的所有使徒。”姜林开门见山。
    黑枝漆黑的眼眸微微一凝。
    “五个？”
    “嗯。”姜林肯定，“加上血灼星海，就是六个核心星海，全部没有使徒驻守。”
    黑枝漠然，她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源流主动做的事，一定对其有利，所以对异质自然就是弊。
    “他们想做什么？”黑枝问。
    姜林挥手，一幅宇宙星图在他前方展开。
    已经纳入异质的星海用灰色標记，源流神殿主动放弃的五个核心星海用金色標记。
    从星图上看，源流神殿主动放弃的星海很大且很多，形成一个半圆弧，像一个牢笼。
    姜林忽然想明白了。
    这是一招以退为进的让渡。
    “星海。”他指了指星图，“大量星海。”
    黑枝眉头微皱，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源流神殿故意放出这些星海给我们，不是因为认怂，而是阳谋。”
    姜林冷声道：“这些星海本就守不住，被异质吞掉只是时间问题，与其在这些星海上消耗战力，不如直接让给我们。”
    “让给我们？”黑枝不解，“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让我们也陷入和源流神殿一样的困境。”
    姜林抬起手。
    “你看，我们目前拥有四个核心星海，总共上百片星海的范围，四位使徒驻守这些星海尚且足够。”
    他手指一点，星图上的灰色区域开始扩张。
    “但如果我们再吃掉这五个核心星海，异质的星海数量將达到两百，两百星海，四位使徒还够用吗？”
    黑枝明白了。
    源流神殿的问题是星海太多，使徒不够用，源流之神坐拥数万星海，却只有百余位使徒可以调动。
    这导致源流神殿在面对多方威胁时捉襟见肘，既要防备异质，又要防备孽母、奈亚等外神。
    而异质之前之所以能节节胜利，正是因为星海数量少，使徒可以集中力量，形成局部优势。
    但如果异质的星海数量扩大到两百，四位使徒就要分散驻守。
    一旦分散，优势就会消失。
    到那时，源流神殿的使徒就可以利用数量优势，对分散的异质使徒进行逐个围杀。
    不分散，那些星海没有使徒驻守，源流可以轻易进入其中进行净化或是回归，让异质的影响不稳。
    “原来如此。”黑枝恍然，“他们想逼我们离开青枝。”
    “不止。”姜林摇头，“他们或许掌握了某种可以躲避无质探查的方法。”
    黑枝美眸微张。
    “什么意思？”
    “如果没有躲避无质探查的方法，即使使徒分散，青枝也可以掌握他们的行踪，源流使徒根本抓不住我们的人。”
    姜林眸光幽深：“但这次他们主动让出星海，说明他们有自信找到你们。”
    他停顿了一下。
    “或者说，他们有了对付无质的手段。”
    黑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青枝。
    小青枝睁著大眼睛听他们说话，小脸上满是认真。
    “那这些星海，我们还要吗？”
    “要。”姜林的回答毫不犹豫，“为什么不要？”
    “可是……”
    “他们让，我们就吃。”姜林打断黑枝的顾虑，“源流神殿想把我们撑死，那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他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俗话说不怕敌人强，就怕敌人有脑子，源流神殿有这样的谋划，说明他们终於开始认真了。”
    黑枝沉默几秒后微微点头。
    她从不质疑姜林的决定。
    既然他说能拿下，那就一定能。
    “不过你们要注意一点。”姜林继续说，“从今天起，所有使徒不得单独行动，即使星海丟了也不能分开。”
    “明白。”
    姜林的目光落向虚空深处，那五个金光黯淡的核心星海像是一块块被主人刻意留下的肥肉。
    “阳谋之所以是阳谋，就是因为即使看穿了，对方也认为你不得不按祂的计划走。”
    他缓缓说道。
    “可惜，源流之神还是没想到一件事。”
    黑枝抬头看向他。
    “祂以为我会在乎这些星海。”姜林的声音很轻，“但对我来说，星海从来不是目的。”
    “占据星海只是手段。”
    “真正的目的，是让异质扩散。”
    “只要异胎还在蔓延，只要更多的生灵被异化，雏形宇宙就会不断成长，星海的得失、使徒的战斗、甚至这场战爭本身，都只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
    “源流之神在下一盘棋，而我——”
    他抬起手，灰光手炼在腕间微微闪烁。
    “在换棋盘。”
    ……
    之后五百年，异源战爭的局势果然如姜林所料。
    五个核心星海被异质吞掉，九个核心星海让异质的总星海数达到了两百个。
    灰雾將广袤的星域连成一片，形成一片令所有外神都为之侧目的灰色疆域。
    不是因为异质的影响范围太大，而是它发展得太快，快到根本不像是在抢一位外神的地盘，而是在占领一些无所属的星海。
    但扩张到这里確实到了极限。
    源流使徒的谋划初见端倪。
    他们利用灵性穿梭的能力频繁入侵异质的边缘星海，每次都会精准地挑选无人驻守的星海进行回归净化。
    大量异质权种因此死亡，异质的信徒被覆灭。
    金色与灰色在边缘星海上交替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