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轮胎碾过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磨擦之声。
黑色suv在一栋最高的烂尾楼前停了下来。
车灯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方诚推门下车,手里紧紧抓著那个蓝色的帆布包。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似乎在確认方位。
隨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没过膝盖的杂草,走进了前面那栋漆黑的烂尾楼。
几百米外,银灰色捷达悄无声息地滑行到一处土坡后面,熄火停住。
鬼镰推开车门,背著工具箱,利落地跳下车。
此刻他已经脱去那身蓝色燃气公司制服,露出里面穿的黑色战斗服。
紧实的衣料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示出其不凡的身体素质。
他没有急著跟进去,而是先蹲下身,检查一遍地面的轮胎印,又竖起耳朵聆听了片刻周围的动静。
除了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没有任何敌人埋伏的气息。
鬼镰冷笑一声,隨即从腰间拔出一柄漆黑的战术匕首,反握在手中。
然后弓著身子,脚尖点地,朝著那栋吞噬了目標身影的黑暗巨兽,悄然掠去。
夜风如泣,穿过烂尾楼空洞的窗框,发出呜呜的低鸣。
鬼镰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幽灵,无声地滑入这栋巨大的混凝土骨架之中。
前方,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迴荡,伴隨著方诚略显急促的喘息声。
因为烂尾楼没有电梯,这位“特搜队专员”只能靠双腿,一步步向上攀爬。
“呼……呼……”
听著上面传来的动静,鬼镰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轻蔑。
到底是坐办公室的文职人员,这才爬了十几层,体力就跟不上了。
他脚步很轻,身形在黑暗中如蝙蝠般穿梭起落。
每经过一层楼时,都会极其熟练地打开工具箱,取出几块灰褐色的黏土。
手指翻飞,揉捏成团。
然后这些土被完美地嵌入墙壁裂缝或钢筋裸露的阴影处,再抹上一层灰掩盖。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果然只是个会分析情报的傢伙,为了所谓的保密,选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接头……”
鬼镰心里冷笑,暗暗腹誹:
“电影看多了吧?也好,可以当做你们的天然墓地,省得我再费力气清理现场。”
隨著楼层不断爬高,工具箱里的黏土存货不多了。
鬼镰不得不放慢布置频率,改为每一层只设置两、三个爆破点。
终於,前面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鬼镰抬眼望去,已经到了三十三层的顶楼。
这里四面透风,没有任何遮挡的墙壁,只有几根光禿禿的承重钢筋柱立著。
脚下是粗糙的混凝土楼板,头上是尚未封顶的天板。
高空的风裹著寒意,毫无阻碍地灌进来,呼啸作响。
远处那座电视信號塔的红色航空灯,有节奏地闪烁著,像是一只窥视的恶魔之眼。
方诚站在天台边缘,被夜风吹得衣摆飘动。
那只蓝色挎包丟在一旁的柱子边上。
他时而抬手看表,时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焦躁、不安,种种情绪在脸上表露无遗,整个人显得毫无防备的模样。
鬼镰隱匿在一根承重柱后方的阴影里。
为了避免被对方察觉,刻意保持了足有五十多米的距离。
他按住耳麦,压低声音通报情况:
“夜梟,我已经到位,目標在东郊烂尾楼区最高一栋的顶层,接头人暂时还没出现。”
“收到,盯紧他。”
夜梟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確认接头人身份后再动手,如果有机会,最好抓活的。”
鬼镰眯起眼睛,正准备调整一下观察角度。
忽然,原本正在来回踱步的方诚,脚步猛地一顿。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身体僵硬地转过身。
目光笔直地刺向鬼镰藏身的承重柱,声音紧张得有些发颤:
“谁?!谁在那里?”
鬼镰心头微微一跳。
隔得这么远?而且风声这么大,他居然能听到?
是使诈?还是这傢伙耳朵真的这么灵?
鬼镰没有动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锁紧,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出来!我看见你了!”
方诚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显得有些色厉內荏。
他慌乱地从后腰掏出一把黑色的半自动手枪。
双手紧握,枪口颤巍巍地指著鬼镰这边,脚步试探性地向前挪动。
“再不出来……我就开枪了!”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打在承重柱边缘,崩飞几块碎石,火星四溅。
鬼镰眼神一寒。
既然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躲藏了。
他缓步从阴影中走出,拍了拍肩膀上的石屑,看著那个满脸惊恐的年轻人:
“耳朵还挺灵的嘛。”
“本来想让你多活几分钟,既然你自己急著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方诚看著这道突然出现的诡异黑影,不禁倒退半步,枪口晃动得更厉害了: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是特搜队的二级事务官,你敢乱来,就要面对官方的追杀!”
“特搜队的方专员吗?”
鬼镰轻声一笑,步步逼近,如同逼向缩在角落里的老鼠:
“和你接头的人呢?那位什么时候到?”
“什么接头的人?”
方诚却显得一脸茫然:
“我只是听別人说这里风景不错,虽然烂尾了也能看到全城夜景,所以过来採风游玩的……”
“哈……”
鬼镰嘴角抽搐了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大半夜跑到这种鬼地方採风?骗鬼呢?你还能编个再离谱点的理由吗?
他停在距离方诚十米开外的地方,眼神戏謔道:
“方专员,用不著演戏了。”
“刚才在酒店门口,你和那两个人说的话,我听得一清二楚。你要是不想死得太难看,就老实交代吧。”
方诚闻言,脸上的惊恐与茫然瞬间收敛。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腰背挺直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既然知道我的身份,还敢跟上来,胆子倒是不小,你是『理想乡』的人?”
“你也不算傻。”
鬼镰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这里可是个杀人的好地方,我现在把你解决了,往楼下一扔,有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
方诚握紧了枪,强装冷静地问道:
“看来你们对我的底细摸得很清楚了?”
“你明白就好。”
鬼镰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把那人的身份,还有特搜队在天南省的行动情报交代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
方诚闻言沉默了。
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片刻后,突然开口问道:
“你来这里,是想通过我,抓到方世杰?”
此言一出,鬼镰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就连耳麦那头的夜梟,呼吸也瞬间停滯了一秒。
“方世杰果然没死!”
夜梟的声音隨后在耳麦里激动地响起:
“我猜得没错,特搜队和当年的那批叛徒果然有勾结,他们肯定瞒著我们理想乡,在策划什么猫腻。”
“鬼镰,稳住他,先套出方世杰的下落!”
鬼镰心领神会。
既然对方已经开门见山,他也不再藏著掖著,冷然道:
“没错,我们的目標就是那个叛徒。”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將耳麦音量调到了最大。
然后,语气刻意放缓,带著几分诱哄的意味:
“只要你把他现在的情况,以及和特搜队合作的內容告诉我,我可以做主,饶你不死。”
“呵……”
方诚发出一声嗤笑,脸上带著悲愤之意:
“既然查过我的档案,知道方世杰是我父亲,还说这种话?”
“你是把我当傻子吗?出卖生父,这种无耻的事情,我就算再贪生怕死也做不出来!”
“你可以选择不说。”
鬼镰手中匕首在夜色中闪过一抹寒光,威胁道:
“但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等到我的刀一片片割下你的肉,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得求饶。”
“何况……”
他眼神阴鷙,声音如毒蛇吐信:
“等会方世杰自己就会露面,我完全可以把你们一併解决,送你们父子去下麵团聚!”
方诚脸色惨白,似乎被这番话嚇到了。
他一边磕磕绊绊地后退,一边举著枪乱晃: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当年明明是你们理想乡的人陷害我父亲,泄露了他的行踪,才导致他被特搜队抓住,现在还追著他不放!”
“你说什么?”
鬼镰不禁怔了下。
方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咬牙说道:
“如果你把当年那个泄露我父亲名字,陷害他的叛徒告诉我……我愿意配合你们!”
“甚至,我可以把特搜队针对理想乡的秘密行动细节,告诉你们!”
鬼镰闻言,动作微微一滯。
耳麦里,夜梟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当年的那件事,在组织里可是忌讳,这小子居然知道这种隱秘?”
“看来方世杰確实和他有联繫,鬼镰,先答应他,稳住他。”
“我正在全速赶过来,必须活捉方世杰!”
鬼镰眼神闪烁,隨后看著方诚,开口说道:
“我怎么相信你?”
方诚面露无辜之色:
“我父亲也是被特搜队用药物控制,无奈之下才选择和他们合作的,他一直想回归理想乡。”
“只要你们愿意交出那个当初害他的人,让他报仇雪恨,他愿意带著情报回归组织。”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连耳麦那头的夜梟都信了几分。
鬼镰沉吟片刻,收起了一身的杀气,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误会,我愿意相信你。”
“可是……我刚加入理想乡不久,对当年的事情不是很了解。”
他摊了摊手,开始画饼:
“不过我可以透露一点,当年清洗后留下的老成员並不多,就那么几个人。”
“要不你先把情报告诉我,表现出诚意,我以人品保证,回组织后一定帮你打听那个陷害你父亲的人,如何?”
方诚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低下头,眼神在镜片后闪烁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几秒钟后,他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遗憾:
“那真的太可惜了……”
“什么?”
鬼镰闻言愣了下,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下一秒。
方诚那原本颤抖的手腕和枪口,骤然如同精密的机械般锁死。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
这不是胡乱的射击。
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方诚的手腕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高频极速抖动,枪口甩出了诡异的弧度。
四颗子弹脱膛而出,竟然在空中划出了四道截然不同的死亡弧线。
分別封锁了鬼镰的眉心、咽喉、心臟和下腹!
“幽灵射击!”
在高达64点的敏捷和动態视觉加持下,这一手枪斗术快得让对手根本来不及思考。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异人,此刻已经变成了筛子。
但鬼镰毕竟是黑鯊赫赫有名的王牌杀手,有著长期在生死边缘行走的直觉。
在方诚眼神变化的剎那,他身体本能地做出了超越极限的反应。
嗖!
他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折迭。
同时脚下发力,在地面踩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身形如电光般横移。
咻咻咻!
三颗子弹擦著他的鼻尖、衣领和腰侧飞过,带起灼热的气流。
但最后一颗子弹,带著诡异的弧度,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预判了他的落点。
“啪!”
一声脆响。
鬼镰只觉得左耳一凉,隨后是一阵灼热的感觉。
那颗子弹精准地擦著他的头髮飞过,打飞了他掛在耳廓上的通讯耳麦。
鬼镰足尖轻点,向左侧跃开十余米,重新站定后,眼中满是错愕:
“弧线射击法?你不是文职人员!”
这根本不是普通特工能掌握的技术。
这是只有在枪林弹雨中餵出来的顶级枪斗术。
“呵,区区枪法就想杀我,你太天真了!”
鬼镰旋即冷笑一声,依然保持从容姿態,周身的杀气却骤然暴涨。
方诚並没有乘胜追击。
只是站在原地,垂下手臂。
“咔噠。”
弹夹清空,套筒后定。
手枪被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文职人员?”
方诚摘下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隨手摺断,握在掌心。
手臂肌肉隱约鼓胀起来。
他抬起头,紧紧凝视著鬼镰额头上那颗肉瘤一样的黑痣。
原本清澈温和的眼睛,此刻仿佛深渊般幽暗,瞳孔深处燃烧著令人战慄的红芒。
“算是吧。”
方诚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毕竟,我也挺喜欢讲道理的。但既然道理讲不通……”
刺啦——
伴隨著一声布帛撕裂的哀鸣。
方诚身上那件宽大的灰色夹克,连同里面的衬衫,毫无徵兆地炸裂开来。
碎片如蝴蝶般纷飞,显露出赤裸的肌肉。
那是怎样一副躯体啊!
在鬼镰惊讶的目光中,方诚原本看似单薄的身材,仿佛充气般极速膨胀。
肌肉纤维如同绞紧的钢缆,一束束在皮肤下疯狂隆起、硬化。
胸肌、背肌、三角肌……
每一块肌肉都稜角分明,泛著暗金色的光泽,宛如一尊活过来的魔神雕像。
恐怖的高温从他体內爆发,蒸腾起金色的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方诚赤裸著身体,如同一座巍峨的神像,佇立在寒风凛冽的高楼顶层。
他衝著目瞪口呆的鬼镰握紧拳头,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笑意:
“那就只好……用物理方式来说服你了。”(本章完)
第518章 作为文员,我也喜欢用拳头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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