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的沉默和忽然乾脆的答应，让李大眼那双本就显眼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深深地看了高阳一眼，“丑时三刻，城东废窑厂后面的乱葬岗，西南角最大的那棵歪脖子槐树下，有人等你们。”
    李大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足剩下的报酬，一手交钱，一手带路。我只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如果到时人未到，我们的人会立刻离开，定金概不退换。”
    高阳点了点头，答应道，“好。”
    李大眼摆摆手，“神算子，送客。”
    神算子对高阳和十二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走吧。”
    高阳和十二回到黑风客栈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客栈大堂里比白天更加喧囂，两人目不斜视地上楼，回到房间。
    重默还没回来。
    “师姐，你为我护法。”
    高阳对十二说道，隨即在房间中央盘膝坐下，布下一个的隔绝探查的阵法。
    十二点点头，抽出大剑，默默站到门后阴影处，气息收敛。
    高阳闭上眼睛，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他的意识穿过层层叠叠的记忆与感知，最终抵达一处带著蛮荒气息的庙宇当中。
    庙宇內部空间不大，中央供奉著两尊並肩而坐的石像，香火繚绕，带著一股原始的信仰之力。
    这两尊石像，一尊隱约是高阳的模样。
    另一尊，则是一个身形魁梧、面容粗獷、头戴某种骨饰的蛮族萨满。
    正是则尔萨！
    这里，就是当初则尔萨在东海上为高阳构建的信仰之力的庙宇。
    在这里，高阳可以接收蛮族的信仰。
    些许时间不来，这里储存的信仰之力，已经足够高阳发动一起蛮族的天火术法。
    此刻，庙堂內香火鼎盛，下方有蛮族人在跪拜。
    高阳的意识触碰向则尔萨的石像。
    嗡……
    石像微微震动，其上繚绕的香火之力一阵翻腾。
    片刻后，石像仿佛活了过来，则尔萨睁开眼睛问道，“你终於有时间过来看看了，怎么，遇到麻烦了？”
    高阳的意识回应，声音带著一丝笑意，两人就算是敌人，却也有过並肩作战的情谊。
    他回答道，“確实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你最近怎么样？”
    则尔萨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变得有些沉闷，“处境不是很好，那老东西面上笑嘻嘻，背地里防我跟防贼一样。
    虽然我的辈分比他大的多，但他活了千年，在部落中的威望比我要高的多。
    这些年精英之下，各大不多都听从他的，虽然也有少部分部落在我回归后倒向我，但还是没办法和他抗衡。
    可惜，现在不是战爭时期。
    否则我带著部落打下几座大城，可以获得更多的追隨者。”
    高阳能感觉到则尔萨话语中的憋闷。
    虽然这个时候笑话他不太好，但高阳心中却鬆了口气。
    则尔萨如果上位，会比大祭司更加难缠。
    现在他们互相牵制，反而让人族得到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高阳意识传递过去，“我给你送一场战功，如何？”
    “哦？”则尔萨的声音立刻拔高，充满了兴趣，“你难道要叛出人族了？”
    高阳缓缓道，“齐国国教，天人宗的长老，渡劫期十九重天，寿佛，你听说过没有？”
    则尔萨摇了摇头。
    寿佛活了不过七百多年，则尔萨活了上千年，他不认识也正常。
    高阳將寿佛的信息告知了则尔萨，说道，“我会把他引到极北之地的冰原上，你带著你的部落伏击他。”
    则尔萨狐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跑到齐国去了？
    燕国还不够你折腾的吗？”
    高阳已经退了出去。
    则尔萨忍不住骂道，“混蛋小子，用到我的时候来找我，说完了就走，古往今来，你还是第一个敢这样对我的人。”
    意识交流结束，庙堂內的香火微微震盪，然后恢復平静。
    高阳的意识缓缓退出庙堂，回归本体。
    睁开眼睛，房间內依旧昏暗，油灯不知何时被十二点亮了。
    十二依旧守在门后，见他睁眼，投来询问的目光。
    高阳点了点头，隨即看向窗外，“重默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敲响。
    十二开门，重默闪身而入。
    “怎么样？”高阳问。
    “守卫极其森严。”重默沉声道，声音带著疲惫，“城墙的阵法层层叠叠，几乎没有漏洞。
    守军换防频繁，几乎没有间隙。
    硬闯，成功率极低。”
    这个结果並不出乎高阳意料，这里毕竟是边城，如果防守不够严密才会有问题。
    而且寿佛將至，天人宗和边军定然如临大敌，加强防守是意料之中的。
    高阳开口道，“我们找到了一条路，但是要钻个狗洞。”
    重默听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点头：“何时出发？”
    “现在距离丑时还有两个时辰。”高阳道，“另外，我需要你留下一只煞鬼。
    等我们出城一段距离后，你操控煞鬼在城內闹出点动静。”
    重默立刻明白了高阳的意图：“你想勾引寿佛？
    你想杀了他？”
    “杀了他，有些难。”高阳冷声道，“他追我们追得这么紧，不给他送一份大礼，怎么对得起他？”
    重默不有些不安的问，“有把握吗？”
    高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给出肯定的回答，“有。”
    丑时。
    高阳、十二、重默三人同时睁开眼，精气神都已调整到最佳状態。
    “出发。”
    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融入黑水城深沉的黑夜之中。
    他们避开主干道和巡逻路线，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穿梭，朝著城东方向疾行。
    废窑厂在黑水城东门三里，早已废弃多年，荒草丛生，后面紧挨著的就是一片乱葬岗，平时根本无人愿意靠近。
    三人很快便抵达乱葬岗边缘。
    乱葬岗阴风阵阵，吹得荒草簌簌作响，空气中瀰漫著腐烂的味道，远处还有几点幽绿色的磷火飘荡。
    这种环境，寻常人平时不会过来。
    他们很快找到了西南角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
    歪脖子树下，李大眼早早在此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