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十年，正月初八。
    北京城正阳门外，十里长街，甲仗耀日，旌旗蔽天。
    崇禎身著十二章纹袞龙袍，腰悬玉带，手扶剑柄，立於高坛之上。
    坛下三军列阵，甲士如林，铁骑肃立，外围更是数以万计的观礼百姓。
    这些百姓中有陕北的民夫、黄淮的农户、南北的匠人、边塞归化部族的蒙古人、早年流离的流民、各地的富商士绅等等。
    扈驾人马，早已编定，勇士营两千，腾驤左卫精骑八千，礼部、太常、钦天监、乐舞、工匠、役夫五千人，
    宗室、群臣以及京中选出来的前去观礼的富商士绅五千人，合计两万五千余人。
    旌旗、鼓吹、卤簿、礼器、祭天玉册、金匱石函，一路连绵十余里。
    看著高坛上的皇帝，群臣齐齐恭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崇禎抬了抬手，朗声道：“今日朕御驾西行，不是游幸，不是巡边，而是前往崑崙之墟，万山之祖，告功於皇天，定鼎於后土。”
    说到这里，崇禎目光扫过百官，声音瞬间凌厉了几分：“自万历以降，內乱迭起，建奴破关，流寇纵横，海外诸国虎视眈眈，百姓流离，宗庙几倾。
    朕继位以来，
    平党爭，定法度，
    分田亩，安流民，
    练新军，收蒙古，
    復辽东，灭扶桑，
    服乌斯藏，定西域，
    拓地中南，威加吕宋。
    威震海外，华夏永恆。
    此非朕一人之功，乃天地祖宗之灵、三军將士之力、万民同心之助。”
    崇禎的声音在观礼的数万百姓中迴荡著。
    这些观礼的百姓大半亲身熬过崇禎登基之前的乱世苦日子，此刻静静听坛上天子朗声细数二十年功业，万千心绪揉杂在一起，
    敬畏、感念、愧疚、动容交织，人人屏息垂首，不敢高声，只在心底翻涌万千思绪。
    二十年前他们或是失地逃荒、骨肉分离，或是守著薄田年年遭水旱风沙，关外建奴和蒙古年年袭扰边关，甚至破关掳掠，
    內地藩王、阉党官吏盘剥压榨，耕地兼併严重，丰收之前尚且都吃不饱饭，更別提灾年了，沿街乞討能有一口吃的就算不错了。
    甚至是卖儿鬻女，更多的是坐在墙根儿下等死。
    皇帝一句分田地，安流民传入百姓的耳朵中，不少老农攥紧粗糙手掌，鼻尖发酸，悄悄垂泪。
    以前富商士绅豪强圈占上田，小民是贫瘠下田或者无地可耕，如今官府丈量天下田土，均分无地百姓，更是修了数以万计的水库和水渠以及水车，
    这就保证了旱涝保守，再也不用拖家带口逃荒了；
    听到练新军，收蒙古，復辽东，灭扶桑，经歷过边患袭扰的沿河、边境百姓更是心神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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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余年前建奴崛起，二十余年前辽东沦陷，关外百姓惨遭屠戮，蒙古部族时常犯边，甚至攻破长城进入境內劫掠，海外诸国虎视眈眈
    东南沿海倭寇袭扰沿海村镇，犯下种种罪行，家家户户夜夜不敢熟睡，唯恐在睡梦中被突袭的倭寇屠家灭口。
    如今建奴成化犁庭，蒙古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扶桑尽灭东海安定，海外诸国彻底打残，
    大明沿边的百姓再也不用日夜防备，族中轻装子弟不用再仓促应徵、拋尸沙场了；
    隨后再听见拓地中南，威加吕宋，威震海外的时候，靠海为生的渔民、小商贩心中透亮，
    从前海禁闭锁，洋寇横行，出海便是九死一生，如今海路畅通，南洋物產源源不断运入中原，家中生计宽裕数倍。
    这一桩桩功业不是朝堂空洞说辞，是实打实落在自家饭碗、性命之上的恩德。
    前几日还有人疑虑保险新政、畏惧水库与治沙工事，这一刻是羞愧难当，心中只剩对皇帝发自肺腑的崇敬。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若无皇帝拨乱反正，我等小民早已死於战乱灾荒。
    相对於普通百姓，商人匠人常年南来北往，最懂早年党爭祸乱的苦处，皇帝开篇平党爭，定法度六字，正中他们多年心病。
    从前朝堂派系乱斗，政令朝令夕改，地方官吏依附党羽，隨意苛捐摊派，匠人做工层层盘剥，商贩过关层层抽税，稍有异议便被构陷下狱。
    他们看著比普通百姓赚的多一些，过的体面一些，但却是比普通百姓更加的危险，更加的没有尊严。
    因为他们要直面官吏，吃拿卡要这都算好的，甚至他们就是官吏的钱袋子。
    听话则罢了，不听话的，轻则怒骂，重则找个由头连家都给抄了，吃干榨净。
    党爭平息后，天下法度归一，贪腐官吏逐一清查，营商、营造皆有法度，再也没有无端苛扰了。
    而且，三大运河、官道整修、沿海码头等已经让工匠们赚的比之前多的多，更还有接下来的西域走廊、黄河永清、陕北沙患、万代铸基、三泽固本等等大工程。
    对商人而言，西域、南洋尽数归附，万国互通商贸，路途无盗匪、无兵祸，南北货物流转顺畅，他们赚的更多，也更有尊严。
    如今四海安稳，生意兴旺，皆是天子所赐太平。
    除了大明內地的百姓外，蒙古、乌斯藏、西域、中南归附的部族百姓听见服乌斯藏，定西域，收蒙古的时候，先是满脸的复杂之色，隨后又变得温和了起来。
    在未臣服大明之前，各大部族相互征伐、廝杀，老弱死於战乱，牛羊不得安养。
    如今大明一统北疆西疆，划定和睦法度，互市开放，商队直达，所需应有尽有，各部族不用再兵戈相见，亲如兄弟。
    尤其是最后那句『非朕一人之功，乃天地祖宗之灵、三军將士之力、万民同心之助。』让百姓们心底激盪飞扬。
    古来帝王封禪，无不夸耀一己武功，將天下太平全数归於自身英明；
    可当今陛下扫灭四方强敌、革新天下弊政，立下千古未有之功，却丝毫不贪独名，先敬天地祖宗，再念將士浴血、百姓勤恳。
    在百姓们心中感激之时，崇禎的声音再次响起，从清越转为了沉肃。